第1489章 埃文基部落
    1908年7月,通古斯地区正处於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温度最热时超过了20度,空气中充满水汽。
    这里是典型的亚寒带大陆性气候,冬季漫长严寒,夏季短暂而温暖,7月是每年的雨季。
    当又一轮雷阵雨落下,一支规模庞大的马车车队从北方缓缓驶向通古斯核心区域,车队成员多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只有嚮导和车夫是黄皮肤的当地土著。
    “穆勒教授!穆勒教授!”有人踩著泥泞的土路跑到车队最前方,朝著一位老人呼喊。
    听到他的喊声,老人或者说穆勒教授放下手里的笔,转头看向正在跟隨马车奔跑的喊话者:“怎么了,海茵茨?”
    “教授,磁力仪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我想我们找对地方了。”
    年轻的海茵茨语气兴奋,说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又將一份记录递给对方。
    穆勒教授接过记录,表情从淡定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为凝重。
    记录上的磁力异常虽然数值不大,但呈现出高度规律性,每隔三个小时就会出现一个突兀的波峰並恢復正常,不像是自然现象。
    思考了一会,穆勒教授用俄语告诉嚮导:“让车夫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在五天內赶到埃文基人的营地。”
    海茵茨也看向嚮导,他们奉德皇的命令前往通古斯调查“地震”,但抵达伊尔库斯克之后却收到了另一条消息,当地根本没有什么大地震。
    倒是有游商透露,通古斯核心地带发生了大爆炸,那附近有个埃文基人部落,於是探险队才会在雨季进入森林。
    土著嚮导面露难色,指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回道:“这很困难,先生,道路很难行走,除非”
    “除非什么?”穆勒教授追问。
    嚮导將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不远处奔腾的大河,这条河流正是通古斯地区的母河,也是整个西伯利亚中部最大的河流-叶尼塞河。
    它由数条流经通古斯的河流匯入组成,自南向北穿越整个西伯利亚,最终注入北冰洋。
    比起崎嶇不平,完全靠行人和车辆碾压、踩踏形成的土路,乘船通过叶尼塞河前往通古斯核心区域更加便捷。
    一天之后,穆勒等人在最后一个白俄定居点租用了十几艘平底货船,沿著叶尼塞河逆流而上。
    有了船只的帮助,哪怕不是顺流,探险队的速度依然快了不少,完全可以按时到达目的地,这让探险队眾人鬆了口气,甚至有心情欣赏河流两岸的景色。
    从河上望去,岸边的落叶松、云杉如同两道墨绿色的墙壁,树下的矮樺、杜鹃、越桔丛里时不时能看到狐狸、驼鹿出没。
    其中一艘货船上,海茵茨举著相机不断按下快门,记录两岸的地形与动植物情况,这同样是探险队的任务之一。
    同船的穆勒看到这幕露出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动物的吼叫声打断,眾人闻声看去,原来是几只棕熊在浅滩上打架。
    这些熊的体型非常庞大,立起身子几乎有两个人高,撕咬的时候还挥动巨掌互相攻击,泥水、毛髮、鲜血在空中飞溅。
    一只体形较小的棕熊被掀翻在地,爪子乱挥,挣扎著想站起,但被另一头棕熊咬断了脖子。
    前者倒下被水冲走,后者仰天大吼,阳光打在它湿漉漉的皮毛上,反射出铜红色的光晕。
    大自然的原始美感和残酷在这一刻展露的淋漓尽致,穆勒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海茵茨刚想拍照记录,旁边嚮导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奇怪,这些傢伙为什么会一起出现?”
    海茵茨一愣,棕熊是独居动物,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活动,只有爭夺配偶以及母熊抚养幼熊期间才会成群觅食。
    但眼前这群熊都是雄性,拥有各自的领地,即便繁殖期也很难有机会碰面,现场又没有母熊可供爭夺,它们为什么要打架?
    穆勒教授也听到了嚮导的疑问,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他回头喊了声海茵茨的名字:“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海茵茨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回道:“也许这些棕熊的领地出现了问题,导致它们只能逃离,重新寻找觅食地。”
    穆勒教授点点头,扶了扶眼镜:“不错,很合理的推断,这或许与大爆炸有关。”
    “上帝!你们快看!”
    海茵茨与穆勒交谈期间,船队驶进了一条支流,负责导航的探险队队员看著前方河面惊呼出声,空气中也飘来一丝臭味。
    眾人下意识抬头,接著齐齐倒吸了口凉气,只见数十米宽的河面漂满了死去的动物,不止是各种淡水鱼,还有貂、松鼠、野兔、野狼、棕熊,甚至是老虎。
    船头与动物尸体碰撞不断发出沉重的咚咚声,臭味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探险队员纷纷捂住口鼻。
    海茵茨回过神,戴上手套捞起一只松鼠和一只野兔,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向穆勒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教授,它们被河水煮熟了,前方森林应该发生过火灾。”
    讲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推测道:“当时的火势肯定很大,一些动物,比如那几只棕熊逃走了,另一些动物跳入水中躲避大火,结果河水温度过高,导致它们被烫死。”
    穆勒神情凝重,能够將动物烫死的水温吗,那场大火的范围一定很大,而且持续了很久,否则流动的河水不会长时间保持高温。
    旁听的眾人彷佛看到了漫天大火下,无数动物在森林里疯狂奔跑,如同《以赛亚书》中的火焰审判,包括海茵茨在內的探险队队员都失去了聊天的兴趣,全部闭上了嘴巴。
    沉默中,船队向上游行驶了十几公里,臭味越来越浓,两岸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从一片鬱鬱葱葱变成了黑灰色。
    大量燃烧过后的树木顺著一个方向倒下,远处还能看见缕缕升起的烟柱,这说明森林深处还有火势没有完全熄灭。
    接下来的两天,探险队逐渐深入通古斯核心区域,河中的动物尸体越来越多,岸边的破坏痕跡也越来越明显,看不见任何生命跡象。
    海茵茨有些怀疑,那个埃文基人部落或许已经死光了,没人能在这么恐怖的大火中倖存。
    第五天早晨,船队终於靠岸,探险队员將重要设备放在同船运来的马匹上,一行人步行前往埃文基人的营地。
    走了一会,眾人发现陆地上的情况更加严重,地面积了一层深达半米的灰烬,连坚硬的岩石也变得无比酥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由於路况太过糟糕,导致原本三四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探险队走了大半天。
    日落之前,探险队总算接近了埃文基人部落,更让海茵茨开心的是,附近出现了人类脚印,埃文基人还活著!
    “埃维,克米!(有人接近)”
    隨著探险队靠近,山坡上有人用通古斯语喊了一声,紧接著一群身穿土著服装的埃文基人从山后跑了过来。
    海茵茨和同伴悄悄摸向武器,防止土著对探险队不利,但他们很快就明白,埃文基人没有恶意,甚至非常欢迎自己这些人的到来。
    “布嘎!布嘎!1”
    埃文基人里,一个外套缝有彩色布带、铜片的老人笑著与嚮导拥抱,两人用通古斯语聊了几句。
    待交谈结束,嚮导转身向穆勒解释:“先生,这位是部落的长老,爆炸发生后部落生活的很艰难,他希望用毛皮与我们交换一些生活物资。”
    “当然可以。”穆勒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嚮导將自己的话翻译给长老。
    “我们携带了很多食盐,铁器以及布匹,我可以用最便宜的价格与部落交易,但他们必须协助我们进行科学研究。”
    利用生活物资跟土著建立联络是西方探险队的常用手段,通过这种方式,探险队能够获取很多有用的信息、资源以及財富。
    嚮导將穆勒的意思告诉了埃文基长老,长老沉吟片刻手掌朝下轻拍膝盖,这是埃文基人表示同意的动作。
    几分钟后,长老带著探险队回到了营地,数十顶皮製帐篷坐落在山坡背风处,不时有女人和孩子从帐篷进进出出。
    “尊贵的客人,请歇歇脚。”
    长老没有第一时间交易,而是將穆勒等人请到营地中央的火塘旁坐下,又让人递上茶、奶、驯鹿奶酪。
    在埃文基人的文化中,火是最神圣的事物,请客人围火而坐,这是埃文基人的最高礼仪。
    穆勒听著嚮导的介绍,毫不犹豫喝下了驯鹿奶,没想到一股强烈的腥味直衝脑门,但他还是强忍噁心將奶咽了下去。
    “哈哈哈~~”
    长老和其余埃文基人发出善意的鬨笑声,原本有些尷尬的气氛立刻轻鬆了许多,几个埃文基孩童还在人群外做起了鬼脸。
    好不容易喝完驯鹿奶,穆赫对长老说明了此行的来意:“您可以说一说,前些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1埃文基人常见的问候语,既可表示“你好”,也有“平安到来”“欢迎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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