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平原上的魔仆军营,此刻已彻底沦为由暴虐,恐惧和贪焚驱动的沸腾熔炉……
    首领苏雷斯被刺杀的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伴隨著被神圣之火烧尽的军营大帐,圣光的气息在营地的每一个骯脏角落疯狂蔓延。
    营地里的死寂很快就被慌乱打破,接著大量魔仆彻底失序。
    魔仆失去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与驱策,有的蜷缩在阴影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哭,更多的则在本能的驱使下,扑向昨日还是同伴的弱小者。
    它们惧怕圣光,一群魔仆守卫仓皇跑出营地,甚至有些魔仆在营地里自相残杀。失控的地狱投石魔从冰冷的泥沼里探出头,拖动著肥硕的屁股,隨著魔仆军的人潮往营地外逃窜。
    硫磺与浓烟遮蔽了峡谷上空本就稀薄的星空。
    这里不再是魔仆军营,而是一座正在自我吞噬的活生生的地狱。
    混乱与血腥的气息,以及那根连接苏雷斯首领的灵魂丝线猝然崩断,无数魔仆们都在忍受灵魂上的尖锐痛楚。
    一些底层的魔仆军官与苏雷斯军团长签订了灵魂契约,苏雷斯军团长死后,这些魔仆军官也隨之死去,只剩下一具具躯壳倒在营地里。
    杜拉格腹地,迦格鲁兹纳克玛魔人军团营地。
    这里的天空充斥著大量暗红色魔云,整个天空被一片巨大天幕笼罩。
    在这座纳克玛魔人军团占领的灰矮人宫殿里,坐在王座上的亚拉瑞斯元帅收到了一缕穿过遥远距离传来的讯息。
    他巨大的身躯笼罩在一袭似乎能吸收光线的黑袍下,坐在由不知名巨兽头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中。王座下方,沸腾的血池映照不出他的面容,
    只有两点冰冷、恆定,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芒在兜帽的深暗中闪烁。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只有一种足以让高阶魔將都骨髓发寒的沉默在殿中瀰漫。
    片刻,一个带著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起:
    “苏雷斯玷污了魔仆军团的荣耀。他的残部已成为在烂泥里翻滚爭夺腐肉的蛆虫。”
    “丹加兹,你站到前面来……”
    被意念直接点名的丹加兹將军上前一步。
    他与依赖混沌力量的苏雷斯截然不同。
    覆盖全身的漆黑重甲严丝合缝,线条冷硬如刀削,头盔面甲下只透出两道锐利的红光。
    他腰间悬掛的並非魔刃,而是一柄修长笔直、縈绕著不祥暗能量的巨战镰刀。
    亚拉瑞斯元帅的声音继续道,听不出喜怒,
    “绝望平原的据点不能丟失,那里的战场需要重新稳固。丹加兹,你去。”
    “收拢还能用的魔仆。重建前哨,找出苏雷斯失败的原因。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苏雷斯…”“遵命,大元帅。”
    丹加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沉闷而毫无波澜。
    他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发出鏗鏘一声脆响。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大军开拔的喧囂。
    丹加兹只是转身,迈著精准而恆定的步伐走出压抑的大殿。
    他回到营帐里,立刻让麾下的纳克玛魔人战士们收拾行囊,没过多久,一支黑骑军离开迦格鲁兹纳克玛魔人军团营地,向著绝望平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丹加兹骑著一匹梦魘战马,飞速掠过的、愈发荒凉的大地。
    面甲下的红光微微闪烁,他正在调遣直属的黑骑士,朝著杜拉格西部山区疾驰。
    他將以最冰冷无情的方式清洗那片充满绝望的平原。
    维拉利亚山谷蜿蜒曲折的道路撕裂了灰白色的岩壁。
    一支灰矮人流亡者的队伍从峡谷里穿过,顶著风雪,足足花了十天终於踏入普瑞西特斯城东侧的山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些灰矮人流亡者们稍稍鬆了一口气。
    没有硝烟。
    没有火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廝杀与法术爆鸣。
    空气中瀰漫的,是风穿过广阔原野带来的、混杂著些许远方森林气息的微凉,以及一种淡淡尘土味。这种寂静反而比震天的战鼓更令他们不安。
    他们这支预备役军队大约有五千人一
    穿著磨损痕跡的矮人链甲,腰上掛著短柄战斧,身后背著比身体长三倍的战矛。
    一张张被地火燻烤得粗糙、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风霜与警惕。
    他们的队伍有些散乱,没有任何队形,整条山道上到处都是这些灰矮人。
    彼得罗不止一次听那些从普瑞西特斯城逃到博列斯城的灰矮人战士说起这里的局势,整个普瑞西特斯城都已经沦为废墟。
    废墟的城市,
    燃烧的城墙,
    堆砌的尸体,
    每时每刻灰矮人战士都在用血肉填补城墙上的缺口,普瑞西特斯城的西侧城墙就像一疯狂咆哮的绞肉机,昼夜不停地吞噬著灰矮人战士们的生命。
    他跟隨这支预备役军队来到这里,早已做好踏出山谷便投入血战的准备…
    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站在距离普瑞西特斯城不足五公里的高岭之上,他甚至闻不到预想中的血腥与焦臭,都让他们紧握武器的手指感到一阵荒谬的空虚。
    然后,他看见了普瑞西特斯城。
    一座废墟城市静静地臥在盆地中央,沐浴在午后有些苍白的阳光下。
    城市最外围的城墙居然是完整的,上面的哨塔和箭垛轮廓清晰,虽然有明显的破损,但是那种层层叠叠修补后的痕跡也是让他鬆了一口气。
    城墙上有混血精灵的旗帜飘扬,也有卫兵在来回巡视……
    城市上空,能看见一艘魔法飞艇悬浮在云端。
    几只狮鷲骑兵在高空游弋。
    更远处,城市的西侧城墙似乎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动盪的魔法光晕中。
    “这地方……真的是咱们的普瑞西特斯城?”
    队伍中,坦塔司忍不住用粗嘎的矮人语低声嘟囔,被身旁的老兵狠狠瞪了一眼,但老兵自己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引领他们的是几个混血精灵军官,他们似乎对这群灰矮人们的警惕与疑惑习以为常,只是保持著礼貌而疏离的態度,指引著队伍沿著一条宽阔的、明显是新建的硬土路,绕向城市的东方。
    他们没有进入已经沦为废墟的主城,反而被带到了主城东侧一片广阔区域。
    这里与废墟主城隔著一段距离,在倒塌的建筑群中还能找到一些坚固的石屋,这里將是他们临时驻扎的营地。
    早就听说,普瑞西特斯城的无数建筑战火中化为瓦砾……
    断裂的巨石立柱、倾颓的雕刻著陌生花纹的墙壁、破碎的拱券和街道基础,如巨兽的骸骨,杂乱而沉默地散落在荒草与新生灌木之间。
    一些地方已经被初步清理。
    “这里就是你们的驻地。”
    混血精灵传令官展开一份皮质地图,指向那片废墟,
    “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清理这片旧城废墟。我们需要这里面的石料、可能埋藏的金属、以及一切有用的物资。”
    “你们需要修復部分尚可使用的建筑,这片区域將要被改造成仓库区。”
    灰矮人战士们面面相覷。
    从赴死的战士,变成……建筑工和清理工?
    老矮人走上前,他的声音像两块岩石在摩擦:
    “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是跟清理这些石头和残破建筑?”
    “不止要清理这边的废墟,那些没有倒塌的建筑也需要重新修復。”
    混血精灵传令官接口,语气平静无波,
    “普瑞西特斯西线承受著直接魔仆军团进攻压力,而东线这边的稳固决定著前方战场能支撑多久。”“这里便是你们的战场。”
    “废墟之下,或许有被遗忘的秘道、有用的工坊遗址、甚至陷阱,清理它们需要战士的勇气,更需要你们灰矮人的特长。把这些乱石变成城墙的一部分,把废弃的金属重铸成箭矢与鎧甲。”
    灰矮人们沉默地听著,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无边的废墟。
    阳光下,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
    没有预想中的刀剑碰撞与死亡吶喊,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和远处营地隱约传来的、属於他们未来生活的敲打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坚硬的心中蔓延一一有被轻视的恼怒,有逃过即刻血战的隱隱庆幸,但更多是一种沉重的、实实在在的使命感。
    他们离开了博列斯城,原本准备迎接壮烈的终结,却被安排在城东区域服劳役……
    这些灰矮人默默地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营房,更多的人则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片废墟,职业本能开始评估那些石料的质量、结构的稳定性、可能的挖掘难点。
    空气中依然没有硝烟味,只有尘土、杂草和远处新建木料的气息。
    这里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地狱前线。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他们將要重建这座雄城一一普瑞西特斯。
    这支灰矮人预备役军团抵达普瑞西特斯城,刚好是在绝望平原上的魔仆军彻底陷入混乱的时候。现在矿场守卫军里面有两种声音,白羊部落的兽人们想要打开西侧城门,他们想衝到绝望平原上收割那群到处逃窜的魔仆们。
    罗伊不想让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冒冒失失的进入绝望平原,以免被藏在暗处的纳克玛魔人黑骑军偷袭,为了这件事,他已经和格罗普大首领商量了三天,两人谁也没能说服对方。
    不过出城清理魔仆的事情就这样被耽搁下来。
    隨著灰矮人预备役军团抵达普瑞西特斯城,罗伊便打算对最外围城墙做一次全面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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