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996折返四九城
    “不行!”还没等唐植桐回答,一旁的押运员直接不干了。
    押运员是保证通信安全的,虽然信有疑点,但丁辉就这么在押运员面前赤裸裸提出带走信,著实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他们没有上手抢信就算给唐植桐面子了。
    唐植桐苦笑,伸手跟丁辉要回那封信。
    丁辉提出截留这封信让他想到了前阵子在信阳车站看到的那一幕。
    那天的信没有投递到车厢里就让所有人有那么大的反应,今天若让丁辉把信从押运车厢里带走,那自己跟自己痛恨的那帮人有什么区別?
    丁辉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没有信就没有证据,如果放任信件投递,自己受处分事小,一旦中间拦截不利,泄露国家机密事大。
    “丁处,你確认这封信里放的就是那份文件?”信封拿到手,唐植桐並没有交给押运员,而是再次与丁辉確认。
    唐植桐这么问既是给丁辉希望,也是给丁辉压力。
    作为邮政系统的一员,唐植桐肯定不能让丁辉如此简单就拿到信件,否则怎么体现自己在这里面的作用?
    唐植桐甚至想好了,但凡丁辉有一丁点儿迟疑,今儿这封信就只能放在押运邮车上了。
    幸好,丁辉听懂了唐植桐的暗示,斩钉截铁地回道:“我非常確认,这封信就是我们丟失的那份文件!”
    “好,丁处,你和我们的押运员同志形容一下寄件人的外貌特徵,看看能不能对起来。”唐植桐对丁辉的表现很满意,趁他们核对的时候,也在思索著如何说服押运员把这封信放在本次押运之外。
    小计作案的时间非常有限,无非是趁丁辉睡著以后把公文包拽出来,然后將文件塞到信封里趁列车靠站的时候投递到临时邮局中。
    晚上投递的旅客非常少,加上临时邮局里面有灯光,小计站在车厢外面,押运员能清晰地看清他的容貌,他却不一定能看清押运员的相貌。
    不得不说小计的算盘打得很精,如果不是唐植桐恰好在这趟列车上,如果不是丁辉找到唐植桐,如果不是唐植桐想帮忙,恐怕科委的机密文件將被邮政系统悄无声息的投递到位。
    丁辉和押运员核对清楚,更加证明了小计的居心巨测,即便如此,押运员仍不同意让丁辉把这封信件带走:“丁同志,我们大概会在一个星期后返回,这一个星期足够您回去和单位领导討论对策了。只要你们单位和我们单位协商好,我们回去以后立马交出这封信。”
    面对押运员的不妥协,丁辉很急,但没辙,看向了唐植桐。
    “同为押运员,我非常讚赏你们的工作態度,不把信件交给系统之外的同志是对的。”看到丁辉求助的目光,唐植桐先把押运员给夸了一遍。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也是押运员,我以押运员的身份,將这封信带在身边,赶最近的一趟火车回四九城,这说得过去吧?”唐植桐前几天刚向部里提交了对信阳车站一事的反映信件,如果自己此时將这封信交给丁辉,那只能说明自己恰好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
    两个押运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有些不符合规矩,但完全能说得过去,不过他们依旧没有放弃:“按照正常流程,信件到达押运处,需要立即送分拣科分拣————”
    “放心吧,我回去以后,会跟张科长、方处做特殊说明,並將此事上报胡局。
    说实话,这封信已经超出了咱们邮政系统的处置范围。
    都看过电影《这决不是小事情》吧?
    这事跟电影故事有些类似,多的我就不说了,有纪律要求。
    与损害国家利益的坏分子做斗爭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如果真把这封信投递出去,那我们將是国家的罪人!”
    唐植桐说得慷慨激昂,但细想却还有点站不住脚。
    目前小计只是有嫌疑,最大的证据是信封里面的机密文件,可又不能当场拆开验证。
    这仿佛是个死循环,除了回到四九城当著科委领导的面拆开以外,没有其他更合適的法子证明邮政这么做的合法性。
    《这决不是小事情》是由八一电影製片厂拍摄的,前几年上映,这部电影起初是为了加强防特保密教育,通过六则警示案例让广大指战员聚焦安全问题,加强保密意识与集体安全。
    押运员这种岗位肯定是看过这部电影的,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一听唐植桐说出这话,两位押运员终於点了头。
    “我给你们写个说明,如果返程的路上信件出现任何意外,所有后果均由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没有任何关係。如果市局问责下来,你们可以將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唐植桐说干就干,掏出笔纸伏在分拣桌上刷刷的写了起来,押运员想拦都来不及。
    “不用,不用!唐科长,你早说是这事,我们早就同意了!为了国家安全,我们即便犯错误也心甘情愿!”两位押运员背著五六半,一个夺笔,一个夺信纸,说什么都不让唐植桐写。
    “那我写个收条总行吧?咱们把流程走全,让这件事不存在任何漏洞。”唐植桐哭笑不得,没想到押运员建功立业的进步之心这么强。
    最终,唐植桐出具了收条,表明自己押送一封信回四九城。
    把收条给到押运员,唐植桐又跟他们要了一个大信封,打算將小计投的信装进去。
    那封信虽然没有拆,但这年头的信封基本都是手工糊的,打湿后一样能撕开。
    保险起见,唐植桐把信装进去后,又撕了一张旧报纸做封条,並在骑缝处卡上了邮戳。
    人心隔肚皮,面对泄密的事情,唐植桐不敢赌。
    邮戳一个邮局只有一份,直接杜绝了作假的可能。
    至於在原信封上盖邮戳嘛,唐植桐不考虑,那可是证物,怎么能隨意处置呢?
    对於唐植桐的谨慎,其他人一点意见都没有。
    办好这一切,唐植桐再次向押运员致谢,然后拉著丁辉出了自备邮车。
    “小唐,要不我带回去?麻烦你跑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待押运员关上门后,丁辉悄悄地问道唐植桐。
    “还是我回去一趟吧,你我都不知道小计有没有后手。如果这封信再次弄丟,咱俩百□莫辩。我好歹隨身带著傢伙,万一有突发情况还能应付一二。”唐植桐委婉地拒绝了丁辉的建议。
    自打自己决定將信带回四九城,这已经不单单是丁辉一个人的事了。
    虽然丁辉一直作为受害者出现,但万一是他和小计演双簧呢?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但唐植桐不敢赌。
    “也是,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和小计在下一站下车。”事关重大,丁辉不再勉强,答应下来。
    “可以。这个小计是不是很有能量?丁处回到单位可得想好跟哪位领导匯报。”唐植桐从丁辉语焉不详的几句话里能看出他对小计的无计可施,丁辉好歹是个处级,能让他忌惮,小计的靠山低不到哪儿去。
    “唉,放心吧,我有数。”丁辉嘆口气,他一万个不希望碰到这种事情,但既然碰上了就只能勇往直前,压根不存在妥协的可能。
    “丁处,你回到车厢后注意一下表情动作,千万別打草惊蛇,就当没有发现这封信,否则我担心被小计看出来狗急跳墙。”唐植桐生怕丁辉哪儿做得不到位,小计发现后会跟秦某人那样暴走,不免多提醒了一句。
    “好,我一定注意。”丁辉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不过也仅仅维持了五秒钟,隨即笑著问道唐植桐:“是这意思吧?”
    “是,电影里的演员也就这水平了。”唐植桐朝丁辉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跟他约定到四九城后的接头方式:“这边是京沪交通大动脉,车次多,我估摸著咱们今天就能到四九城,无非是车次不同,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丁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到了四九城会去我们市局,你找好你们那边的领导,直接打给我们局长。
    这种事情,我估摸著,即便是加个班,我们局长也是乐意的。”
    眼下还没有手机,联络方式是个大问题,唐植桐担心夜长梦多,自作主张的拉著胡局加班。
    也许提前告诉丁辉自己的安排会有那么一丝丝风险,但唐植桐觉得自己凭藉外掛能对付过去。
    “行,我回去就找妥当的领导匯报。火车快到站了,我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下车。”丁辉听到列车员的播报声,匆匆跟唐植桐挥挥手,急匆匆走了。
    看著丁辉的背影,唐植桐很感慨。
    现在不存在商人、资本家囂张的情况,小计最少也得是个根正苗红的主儿。
    这种身份却做出如此让人不齿的事情,这种例子肯定不多,却也存在这种可能性。
    八九十年代,在外部信息传进来后,很多人爭先恐后的往外跑,仿佛去那边刷个盘子也比在国內端铁饭碗要强百倍。
    事实也確实如此,脱团甚至整个访问团都逾期不归的不在少数————
    人性是复杂的,即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润出去。
    字正腔圆普通话,家住加利福尼亚。
    中国赚钱美国花,我是人民艺术家。
    唐植桐不知道艺术家们润出去是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正在为眼下百姓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努力。
    “不行!你这是脱离集体、逃避军训!还有没有一点组织性、纪律性?!”带队老师一听唐植桐要下车折返四九城,立马声色俱厉的批评道。
    “老师,我这不是个人原因,確实是有公务。”唐植桐不认识这位老师,面子就有些不好使了,不过耐著性子跟他解释。
    “什么公务?咱们一同上的车,难不成你们单位还能把电话、电报发到火车上?”对於唐植桐的理由,带队老师一个字都不信。
    “————”唐植桐还真没法反驳,事关机密文件及泄密事件,肯定不能告诉老师及同学。
    若不是为了让押运员同意,唐植桐甚至都不会將这事告诉他们。
    “屈老师,我是信得过唐老师的,他这么说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罗志平听到吵吵声,立马赶过来打圆场。
    “唐老师?你拿他当老师?”带队的屈老师年纪不大,一听这个不乐意了,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屈老师,这是同学们给我取的外號。我折返四九城跟他们没关係,最多耽误两天,我自己上岛。到时候无论是写检查,还是回校后给处分,我都接受。”几人谈话的时候,火车已经慢慢进站,唐植桐拦住还要跟带队老师嘴的罗志平,心平气和地向屈老师表明自己的决心。
    “你————你目无师长,无视组织纪律,你————你回去了就別再上岛!军训不欢迎你!”屈老师毕竟还是年轻,怒火一下子就衝上了头,口不择言的指责唐植桐道。
    “屈老师,消消气,有线系还有这么多同学看著呢,您可得保持好形象、风度。”唐植桐很想说欢不欢迎不是他说了算,但他毕竟是学校的老师,而且自己理亏,忍下这口气。
    唐植桐友好地朝屈老师笑笑,又跟同学们挥挥手,决然地转身下了车。
    可能屈老师认为唐植桐的笑是另一种挑衅,声討声更大了,帽子也越戴越高,仿佛唐植桐不是回了四九城,而是叛变了似的。
    哪怕是在车厢外面,唐植桐都能听到屈老师那不甘的声音,知道那是他想拿自己杀鸡做猴,不过並没有放在心上。
    对於屈老师的表演,唐植桐只是摇头,这娃肯定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有理不在声高,越是如此越显得他无能。
    为了更快回到四九城,唐植桐没有选择去车站买票,而是走向车尾,找在此负责对接邮包的邮政人员打听车次,试图蹭开往四九城的押运车厢。
    沪县是国家大都市,不仅跟四九城对开的车次多,押运次数也多,每个星期有三趟往返。
    合该唐植桐走运,没等太长时间就等来了返程的押运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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