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情,上面的意图是好的,但是下面的执行坏了。
    莱茵联盟这支散沙组成的军队,需要有一只手从头到尾紧紧捏住,才能减少乱子发生。
    “要协调这么大一场军事行动,必须有个高效、有权威的指挥机构。”腓特烈的表情变得愈加严肃,“我提议,成立『莱茵联盟东线作战统帅部』,直接对陛下负责。”
    他掰著手指头数著说:“统帅部下设参谋部,负责定作战计划、协调各部行动;后勤部,统一调配物资、管理运输线;民政部,处理占领区的行政事务、维持秩序;情报部,搜集分析敌情;还有军法处、通讯处、医疗处什么的。”
    “各部主管由陛下授权统帅任命,成员从各地抽调能干的人。”
    兰克伯爵皱眉说:“那鲁道夫陛下对军队的控制权就大大削弱了。”
    在场的舒云史迪加伯爵等人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问,国王陛下的指挥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兰克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用口型说:“例行公事。”
    大家对著这老油条无语了。
    皮斯托伯爵照例当白脸,说道:“如此一来,各诸侯对自己军队的控制力就弱了。”
    这场战爭是由贵族们独走发起,参与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满足私心的前提是自己的军队。
    “这正是目的。”腓特烈一点不遮掩,“以往的战爭只有一两个点,这次不一样,两位数的战斗同时进行。”
    “这些战斗相互关联,如果有人因为私心而擅自改变作战目標,那么一场战斗的失败极有可能导致相关的另外一场战斗失败,失败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最终导致大溃败。”
    “因此军令传下去必须执行,不能打折扣;打仗的时候指挥权必须集中。”
    “统帅部的统帅和若干位副统帅组建一个最高指挥委员会,委员会决定了战略之后,副统帅到前线负责落实和协调,遇到特別情况就提交委员会进行商討。”
    皮斯托默不作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场战爭確实是和以前不一样,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可以肯定,只有贏得战爭才有机会分蛋糕,只有韦森指挥才能取得胜利。
    莱茵联盟输不起,皮斯托不敢承担战败的责任,所以最后点了点头。
    舒云史迪加伯爵问得更实际:“统帅部设哪里,谁来当副统帅?”
    最高统帅是谁不用问,但是谁当副统帅,这背后的水就深了。
    腓特烈回答道:“地点我建议设在汉马城,那里是交通枢纽,拥有大功率电报系统通信方便,也是北线的前进基地。”
    “至於副统帅……”
    他有意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人。
    等胃口吊起来了,他说道:“舒云史迪加伯爵、皮斯托伯爵与兰克伯爵肯定在其中,其余人选由你们来提名吧。”
    兰克愣了一下,想不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但他转念一想,到时候自己应该会负责后勤和民政那一块吧。
    舒云史迪加和皮斯托对腓特烈选上自己並不意外,毕竟能力、威望和人脉摆在那里。
    但是,他们想不到腓特烈会给自己提名权,等打贏了,这份人情就大了。
    两人相视一眼,用眼神达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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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云史迪加说:“我认为,统帅部的参谋部和后勤部等重要部门可以在韦森军的相关部门基础上组建。”
    皮斯托也点头说:“我赞同这个提议,韦森军各部门是最专业的。”
    兰克伯爵立刻拍板说:“好!统帅部的框架原则上通过。”
    “具体谁干什么、怎么调配、权限怎么划,回头再细谈。”
    他特意补了一句:“这些细枝末节,可以慢慢商量。”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大公阁下能全力扑在战备上,別让杂事缠住。”
    这话其实是说给某些人听的,暗示他们別在一些小事上纠缠,免得腓特烈真撂挑子不干。
    在场的其他人没有反对的意思。
    代表王室的兰克伯爵一锤定音,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下一个问题,”腓特烈话锋一转,“要怎么把我们的真实意图藏起来。”
    他走到沙盘室墙边,那儿掛著一张巨大的莱茵联盟和周边国家的地图。
    “大军调动,这么大动静,根本不可能瞒过別的国家,我们得有个说得过去,而且公开的藉口。”
    莱茵联盟这一战最重要的是时间,要是消息泄露,各方有了准备,必然会使得他们插手其中,那样的话战爭什么时候结束就难说了。
    兰克伯爵笑了笑说:“大公阁下想必已经想好了。”
    “演习。”腓特烈说道,“办一场大规模的、公开的军事演习。”
    “名字就叫『易北河之盾——1040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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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外就说,是为了振奋红水车村之战战败后的民心士气,震慑那些不老实的人。”
    “我们以防御的战略姿態进行演习,同时宫廷中再鼓吹粮食困难,把现在的困难再吹大些。”
    “要让其他人认为,这场演习是嚇唬一些人,嚇唬谁让他们自己想。”
    拜恩大公点头说:“这个办法不错,我在南方时就经常听说莱茵联盟正在走下坡路,韦森公国也被巨额债务拖累,没人会认为我们这个时候会採取攻势。”
    “我可以以外交大臣的名义向各国写信,保证演习不针对他们。”
    皮斯托接著说:“正好可以藉助演习来整编军队。”
    眾人討论一番,觉得可以。
    兰克伯爵则说:“同时放出莱茵联盟军队的改革风声如何,这场演习和军队的改革有关。”
    “消息可以模糊,让人去猜。”
    “同时安排一些观察员去看一两场拙劣的表演,放鬆警惕。”
    大家觉得这老头真的挺坏的。
    “演习地点呢?”舒云史迪加问道。
    腓特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片区域,说道:“就在汉马城、椴树城和维森堡三个地方,这里也是预定的三个前进基地,同时也是交通枢纽。”
    “理由很简单,適当分散可以减少粮食运输损耗。”
    “明面上,各部队到指定地方集合,进行编组训练、实弹射击、对抗演习。”
    “我可以如兰克伯爵所说请各国观察员、外交官、还有记者来看,让他们亲眼见证咱们『整顿军备、重振军威』的决心。”
    “但不用专门安排小丑,顺其自然就好,到时候肯定会出各种问题。
    “贵在真实嘛。”
    他说完,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学韦森军,没几个月学不来皮毛,一开始肯定会出现各种问题,演都演不出来那种。
    皮斯托伯爵眼睛一亮,说道:“这样一来,战爭开始时,就能直接从演习地点出发。”
    “对。”腓特烈点头说,“演习期间,部队確实会训练,还可以安排一些军民双拥活动,例如帮修路和修建水利设施取代体能训练。”
    “但与此同时,统帅部就是演习的统帅部,把作战计划最后定下来,后勤物资会光明正大地往集结点运,参谋人员可以以奖励演习期间表现出色的名义进行战场旅行,收集一线情报。”
    “一旦时机成熟,演习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真的进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挑不出毛病。
    德尔登伯爵想了想,问道:“可怎么解释部队最后往东岸走呢?”
    “演习总不能演著演著就打过易北河。”
    兰克伯爵接过话:“那就需要一点『意外』了。”
    大家马上看向他,看看这个坏老头子要怎么使坏。
    “大家还记得红水车村之战前的军粮案吗?”他说道,“审讯得知,主谋是皮亚斯特王国来的。”
    “这两年经过韦森公国有关部门的深入侦察,易北河东部地区存在大量的皮亚斯特王国间谍,他们很多人在当地领主那里身居高位。”
    那个案子大家都知道,只是后来红水车村战败后没人再记著这事。
    “那个人还关在维森堡。”兰克说道,“被电得有点傻了。”
    “我们可以拿这件事做藉口,进行一次公审,然后以清除同党的名义发起特別军事行动。”
    大家这才发现这坏老头真是坏得没边了。
    “我认为可以。”腓特烈点头说,“那些鱼我一直养著,现在捞起来正合適。”
    大家觉得这小子也是一样坏。
    舒云史迪加沉思片刻,严肃地说:“正好皮亚斯特王国参与了那场战爭,我们以这个藉口出兵,可以让目標们误判局势,觉得我们只是路过去找皮亚斯特王国的麻烦。”
    德尔登有些担心地说:“那些间谍肯定是用了另外一个身份,要是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来自皮亚斯特王国怎么办?”
    皮斯托笑著说:“没事,到时候就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们的保险丝先烧断了。”
    德尔登发现大家都挺坏的,只有自己是好人。
    腓特烈想了想说:“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一些渠道搞来名单。”
    这时拜恩大公说:“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
    “我们两国纹章院会不定期更换贵族名册,可以让纹章院过段时间去交换最新版的,同时送去我的信。”
    “同时我们让商人去打听,哪些贵族子弟这些年失踪了。”
    腓特烈对这一块不太熟,但是看到兰克点头,也就没有反对。
    现在各大方向都確定下来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腓特烈回到长桌前坐下,说道:“最后,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钱。”
    沙盘室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他,论搞钱,除了他还能有谁敢说自己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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