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书生与女鬼
    芬格尔挠了挠他那一头乱髮,开口道:“按我以前对他们的了解,日本分部那帮傢伙要是怀疑谁,可不会这么客气,直接抓回去喝茶才是他们的作风。
    “现在连当面质问一句都不敢,看来是真被你整怕了?怪不得刚才那位源家家主,脸色难看得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
    阿蒙摇了摇头说:“这怎么能叫整怕了呢?我这是在帮助他们————拨乱反正,重塑家风。至於他脸色那么臭,最重要的愿意,大概是我带走了他们蛇岐八家的大宝贝吧。”
    “什么大宝贝?”芬格尔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长啥样?能拿出来开开眼不?”
    阿蒙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目光似乎落在路明非身上:“喏,路师弟边上坐著的,不就是么?”
    “嗯?”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如人偶的巫女服少女。对上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脑补出一场强取豪夺的大戏————何师兄该不会是干了什么土匪行径,硬把人抢出来的吧?
    他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诡异的画面:
    何师兄操著一口怪腔调,像旧电影里的反派那样,指著少女对源稚生说:“呦西,花姑娘滴,大大滴好————”然后源稚生满脸屈辱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將人交了出来。
    愷撒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后视镜,落在少女身上:“她是谁?对蛇岐八家而言,重要到称得上是宝贝?”
    “上杉家家主,蛇岐八家上三家的当家之一。”阿蒙回答。
    愷撒眉头一挑:“所以这是你弄来的人质?”
    “人质谈不上,她说她想出来玩,我就带她出来了,详细一会儿再说。”阿蒙一脚踩下剎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的外观不算奢华,但整洁雅致。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距离那座如黑色巨人般耸立在东京夜色中的源氏重工大厦,仅仅相隔几百米。
    夏弥与绘梨衣去洗澡了,传来渐淅沥沥的水声。套房宽的客厅里,只剩下五个男人,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沉凝的气氛。
    阿蒙语气沉凝地说道:“那个女孩,叫做上杉绘梨衣,上杉家的家主。她的血统很高,甚至超过了源稚生————是最强之鬼。”
    通过与风间琉璃的接触,愷撒和楚子航已经对蛇岐八家的隱秘有了初步了解,知道所谓“皇”是突破了临界血限的日本混血种顶点,源稚生便是其一。
    那么,“最强之鬼”这个称谓,无疑指向了“皇”的对立面,某种更不稳定、更危险的存在。
    “最强之鬼?皇”的反面?”愷撒和楚子航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这种凝重里並未掺杂多少畏惧。
    他们尚未真正与源稚生交过手,更未亲眼目睹过上杉绘梨衣施展言灵时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对於“最强”二字的理解,更多是基於理论上的推测。
    在他们內心深处,依然保有顶级混血种的自信与骄傲,不认为彼此间的差距会大到令人绝望。
    况且,蛇岐八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似乎也並非坚不可摧。
    仅仅一天时间,就在阿蒙面前显露出近乎臣服的姿態,即便有美军武力介入的因素,但在美军撤离后依然选择忍气吞声————
    这让他们潜意识里对这个盘踞日本的混血种家族,评价无形中降低了几分。
    阿蒙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她的言灵,是审判”。”
    “审判?!”
    愷撒与路明非不淡定了,两人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甚至还有一丝惊恐。他们猛地转头,望向传来轻微水声的浴室方向,自光惊疑不定。
    他们没见过绘梨衣使用言灵,但他们见过另一个拥有“审判”的存在娜迦!
    那条古老的次代种,正是凭藉这个恐怖到极点的言灵,一举重创了龙王奥丁,奠定了胜局!那毁灭性的力量,至今仍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带来本能的颤慄。
    “不是吧师兄?你说她的言灵是————审判”?”路明非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嗯,蛇岐八家內部是这么认定的。”阿蒙点了点头,“因为血统过於危险且不稳定,蛇岐八家人为地给她塑造了一个极度封闭、规律的生活环境,避免任何剧烈的刺激。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他们精心圈养、却不敢轻易动用的————生物兵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心智被拘束在牢笼中的灵魂:“也正是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態,让她的心智成长极为缓慢,现在的心智水平,大概只相当於小学生或者初中生吧。
    “她很嚮往外面的世界,对冒险”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和渴望。所以,当我问她要不要出来玩的时候,她很高兴地就答应了。当然,蛇岐八家本来是不肯放人的。不过嘛————大概是对我帮他们处理了一些麻烦,心存感激,最终也没敢硬拦著。”
    听到这里,愷撒和楚子航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何晓蒙利用了上杉绘梨衣的纯真心性与对外界的渴望,將其诱拐。而蛇岐八家出於对他的恐惧、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恩情,选择了默许和忍让。
    不过看源稚生那黑的跟碳似的的表情,估计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敢怒不敢言。
    阿蒙继续说道:“现,有个问题————上杉家主血统不稳定,易燃易爆炸————我们需要派遣一位勇士,去和她建立良好的关係,最好能获得她的信任,確保在关键时刻,有人能安抚她的情绪,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你们————谁去?”
    楚子航第一个出声,言简意賅,理由充分:“我不去。”他停顿了半秒,补充道,“怕夏弥误会。”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愷撒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路明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浴室方向;连芬格尔都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同一个信息:楚子航这是————不打算再掩饰了?如此直白地將那个女孩的感受置於任务考量之上,几乎等同於在几人面前,以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承认了某种超越寻常同门关係的特殊情感。
    阿蒙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刀锋般钉在楚子航脸上,那是某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强烈防备!作为一个妹控人设的哥哥,他该对这种不轨之徒保持警惕。
    楚子航却依旧面无表情,迎著阿蒙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
    愷撒轻咳一声,优雅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带著贵族式的斟酌:“客观来说,与一位女士建立良好关係並非我的弱项。但我不得不考虑潜在的舆论风险————如果被某些无孔不入的狗仔”拍到,添油加醋地发到守夜人討论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解读和麻烦。”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旁边的芬格尔一眼,防范之心溢於言表。
    “老大,我造谁的谣也不敢造你的谣啊————我还想多吃几顿免费夜宵呢。”被点名的芬格尔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別看我!老大,我胆小,可不敢去伺候那种母暴龙!”
    於是,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路明非感觉到压力瞬间匯聚。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穿著红白巫女服的安静身影,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以及自己当时心头莫名升起的那一丝微妙的悸动和想要保护的衝动。那感觉来得突兀,却又异常清晰。
    他沉默了一秒钟。这一秒钟里,无数念头翻涌,关於危险,关於麻烦,关於不可预测的未来。
    然后,他挺直了背,脸上露出一副“捨我其谁”的凛然表情:“我去。”
    有些事情就是不讲道理。就像有的人,朝夕相处多年,依旧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关係淡如温水;而有的人,只需惊鸿一瞥,目光交错的剎那,心底便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了。
    那是一种宿命般的牵引,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让人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上,毫不犹豫地加上最重的那颗砝码。
    阿蒙鼓起掌来:“路先生大义!那么为了爱与正义,为了东京和平,勇敢地上吧!”
    “这与东京和平有个屁关係啊!”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还真有点关係,上杉家主暴走,可真能毁灭东京啊!当然,我相信你与她一定很般配,就像路过的书生与兰若寺中的文艺女鬼————”阿蒙笑道。
    “呸呸,什么书生啊女鬼的————你说话能稍微正常点么?”
    “我是说你们有共同的爱好————上杉家主喜欢打游戏,而你很会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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