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凌太太,你也不想你丈夫
    天星城圣山的山腹深处,被不可思议的伟力凿出了一方广袤近千丈、穹顶高耸入百丈的宏大洞天。
    四壁皆是由不知名的青色玉石砌就,嵌满的月光石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將冷冽而柔和的光晕铺洒在光可鑑人的玉砖上,奢华中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意。
    凡人墨鈺被引著落座於一方圆桌旁,视线在大殿內饶有兴致地逡巡。
    “温宫主这洞府装点得倒是不凡。
    他微微偏头,轻佻地笑了一声:“高处不胜寒,倒真有几分俗世凡人口口相传的天上白玉京”之感。”
    “道友过誉了。”
    內室的珠帘被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撩开。
    温青刚刚將陷入深度昏迷的凌啸风安置在床榻上,此刻正抱著一尊紫砂灵壶缓步走出,浓郁的草木清气隨著雾气氤氳散开。
    “星宫作为乱星海霸主,毕竟传承万载。这洞府经过歷代宫主一番番修缮下来,自然有几分气象。”
    她行至墨鈺身侧,素手轻抬,微微屈膝。堂堂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此刻竟如婢女般,亲自为墨鈺斟满了一盏清茶。
    斟完后,她並未依礼落座,而是低眉顺眼地抱著茶壶,静静侍立在侧。
    “若道友有饮酒的雅兴,我夫君的酒窖中尚封存著几瓶三千年火候的灵酿,妾身这便去取。”
    “免了,茶挺好。”凡人墨鈺端起茶盏,牛饮一口。
    山猪吃不了细糠。
    他只能分辨出这是好茶,很好喝。
    另外,里面没下毒。
    放下茶盏,他隨意指了指对面的空座:“温宫主还是坐下说话吧。作为此地的主人家,如此侍奉我一个客人,礼未免太重了些。”
    温青依言在对侧落座,裙摆微敛,宽大袖袍下的纤指却悄然收紧。
    他自称为客,又让我这主人落座。言语间似乎並未有要將星宫取而代之的意思————
    那他如此大动干戈,究竟图什么?”她在心中反覆思量著这个根本性问题。
    修仙界无利不起早。
    即便墨鈺一开始真对星宫一无所图,只是路过,可如今他已凭一己之力,將啸风重创至昏迷,自己也落败於他手。
    在这等情况下,面对这等唾手可得的万年基业,谁能忍住不摘桃子?除非————他有更大所求。
    而修仙者所求,除了那虚无縹緲的大道外,落在实处,无外乎“財、侣、法、地”。
    他既然对星宫这块“地”不感兴趣,那他想要的,便只能是另外三样了。
    温青心念电转,已猜出了几个最大的可能。心底幽幽一嘆,强压下不安,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说起来,妾身尚不知晓道友尊姓大名。道友神通盖世,似乎並非我乱星海中人?我星宫在此扎根数万载,人脉物力尚算充沛,若有能为道友效劳之处,道友但说无妨。”
    一名元婴期修士的崛起绝不可能寂寂无名,更遑论战力去到墨鈺这种地步的大修士。
    故而,温青可以篤定,此人即便不是外星海之外走出的化形大妖,也必然来自其他几个地域。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南,韩立。”凡人墨鈺靠在椅背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著。
    他其实並不在意自己真名暴露,只是单纯想起在乱星海杀人放火的厉飞雨”,也借韩天尊的名號来玩一玩而已。
    温青何等聪明,一听对方毫不掩饰的戏謔语气,便知这八成是个假名。
    但形势比人强,她岂敢点破?
    “原来是韩道友当面。”
    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双手举杯遥敬,姿態放得极低,“久闻天南之地灵气匱乏,不曾想竟能孕育出韩道友这等神通盖世的大修士,当真令人敬佩。妾身以茶代酒,敬道友这绝世之姿。”
    一饮而尽。
    凡人墨鈺笑眯眯看著这位绝色宫主仰头饮茶时露出的白皙颈项,也配合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然道:“温宫主客气了。不过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件小事,正想请温宫主帮个小忙。”
    “来了!”
    温青心头一紧。
    她垂下眼帘,借著再次为墨鈺斟茶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神色,声音放得低柔:“韩道友但说无妨。只要妾身力所能及,在所不辞。”
    “倒也不至於这般严重。”
    凡人墨鈺摆了摆手,“只是本座听说,在魁星岛上有一个小宗门,其內栽种著三大神木之一的天雷竹。故而想借星宫的耳目找一找,若真有,便代本座收购过来。”
    温青斟茶的动作倏地一顿,错愕地抬起头。
    就这?
    对掌控万千海域的星宫来说,这还真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一种服从性测试吗?先用小事试探我的底线?”
    温青秋波流转,迅速调整好心態,略带歉意地微微低头:“抱歉,是妾身失態了。此事简单,妾身这便派遣一位元婴长老去办。若魁星岛上真有此物,想来天亮前便能送到道友面前。”
    说罢,她直接当著墨鈺的面摸出一道传音符,低语几句后將其化作一抹流光打出洞府。
    凡人墨鈺把玩著茶杯,心生无限唏嘘。
    想那原时间线中,韩立为了得到这根天雷竹,可谓是斗智斗勇、费尽了心机。
    但对如今的自己而言,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隨口吩咐一句,便有人以最快速度帮他办妥。
    而这其中的差距,唯在实力二字!
    可惜的是,他到来的这个时间节点实在太早了,距离韩立踏足乱星海足足提前了一百多年。
    算算时间,紫灵、元瑶这两位日后乱星海数一数二的绝世美人,似乎还未降生,大概率是无缘得见了。
    这让墨鈺这个老色批多少感到些许的失望。
    倒不是非得干点什么,纯粹是带著玩家收集cg的心態,想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仙姿玉色。
    更何况,以这二女的气运和资质,即便只是单纯提前投资收归摩下,也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惜嘍————”
    凡人墨鈺低声咕噥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过对面身段丰腴的温青,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人—
    天星双圣之女,未来的星宫之主,凌玉灵!
    这位也是个资质不凡的顶级美女,不仅身居男扮女装的奇妙属性,未来更是能突破化神的绝代天骄。
    凡人墨鈺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便问了一句:“不知温宫主膝下,可曾诞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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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嗒。”
    温青手中的茶盖重重磕在壶沿上,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內室。
    这话问的太过突然和跳脱。
    若是平日里閒聊,这或许不过是好奇之下的隨口一问。但在此时此刻这种生死予夺的微妙绝境中,从一个刚刚打崩了整个星宫的盖世强者口中问出————
    温青却难免多想。
    毕竟这事理论上,是整个星宫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天星双圣若有子嗣,这等大事必然是要宣告整个乱星海得知,以为下一代传承作势。
    而若对方已知自己没有子女,又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当著她这个战败的女修,问出这种话?
    剎那间,温青不由回想起了开战前,墨鈺当著凌啸风的面说出的那句“尊夫人风姿绰约,本座很是喜欢”的轻薄调戏之语。
    他问子嗣,莫不是想————是想让她这星宫宫主,堂堂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去给他————
    温青的面色因羞愤与屈辱,先是一白,隨后泛起一阵气结的潮红,几乎要將一口银牙咬碎。
    但她不敢撕破脸,只能將双手攥在袖中,只能强装没听懂,声音发颤地压抑著怒火:“妾身与夫君相识数百载,一直將追求长生大道视为毕生所愿,未曾分心————至今,膝下犹虚。”
    提及此事,她也忽然意识到。
    她与夫君凌啸风皆是天纵之才,早年觉得化神有望,自然不会去考虑生儿育女这种折损元气的俗事。
    可如今,两人因为修炼那该死的元磁神光,导致修为被卡死在元婴后期寸步难进,甚至还留下了致命的隱患。
    “若此次真能度过此劫————”
    温青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或许,真该考虑为啸风留下子嗣,以免血脉传承断绝————
    “”
    凡人墨鈺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但却想不到这女人想哪去了,只是在心中为凌玉灵尚未出世而感到一阵惋惜。
    真是太遗憾了。
    若是凌玉灵已经出生,他大可以直接收其为亲传弟子。
    这样一来,只要他明確表示出无意夺取星宫基业的意思,利益绑定下,他不仅能得到一个更好的星宫代言人,温青夫妇的抵抗情绪也必然会下降,顺理成章地归顺自己。
    可现在人还没生出来,这拉拢的话术,他还真得好好斟酌一番。
    凌啸风与温青毕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自有傲骨在,若一味地施以高压逼迫,反而会激发他们的逆反心理,最终弄个鱼死网破。
    “麻烦。”
    凡人墨鈺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弃那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打直球。
    “实话说,本座的根基远在天南,这次过来,只是恰好寻到一处来往乱星海的上古传送阵。本座对夺取星宫並不感兴趣。本座想要的,只是希望能与温宫主达成一些私下合作。”
    “这是在向我施压吗?”
    温青仔细端详著墨鈺面无表情的脸,很自然的把这所谓的“私下合作”给想歪了。
    她银牙暗咬,语气带著几分压不住的气愤:“韩道友!你休要欺人太甚!妾身自踏入修仙界以来,一路刀光剑影、尸山血海杀至今日,所遇生死劫难不知凡几!”
    “我温青,绝非那种为了苟延残喘,而————而可以捨弃尊严的贪生怕死之徒!”
    凡人墨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女人怎么反应这么大?又或者,是刻意摆出这幅寧死不屈的强硬姿態,想跟我討价还价?
    想到这,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面对这些傢伙,自己果然不能一味地和善,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强势,让她认清形势,不要心存侥倖地妄图爭取更多。
    “温宫主,你最好认清现实。”
    凡人墨鈺的手指重重叩击在玉案上,身体前倾,极具侵略性地目光盯著温青:“本座说了,明面上你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宫主。只要你乖乖听话,满足本座的一些需求”。
    本座不仅能保你星宫万载基业不倒,还能给你天大的恩赐!”
    他盯著温青煞白的脸,继续施压:“比如,本座可以对外宣称加入了星宫,以此稳固星宫在乱星海的地位。又比如,让凌宫主近乎枯竭的元神快速恢復。甚至————让温宫主你,有机会突破化神境界!”
    “本座向来不是吃独食的人,对听话的人,倒也不介意分润点好处。臣服於本座,这对你二人都有好处。”
    “而若你非要一意孤行,本座亦並非没有手段,帮”温宫主臣服!只不过,那样做未免太过无趣,本座也不想把这合则两利的事情,闹得太难看而已。”
    然而,这番自以为软硬兼施的极限施压,落在已被先入为主观念占据大脑的温青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满足他的需求————强行帮我臣服————把我变成听话的玩具————
    明面上还是星宫之主,暗地里却要满足他的需求,甚至用帮夫君疗伤和助她化神作为嫖资————这特么不就是明著要逼她做他的禁臠炉鼎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狂怒直衝天灵盖。
    温青双目赤红,一把將手中琉璃茶盏砸在地上!
    “乒!”
    碎瓷飞溅,茶水横流。
    “呵————你做梦!韩道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温青厉声尖叫,浑身因愤怒而战慄著,“妾身乃星宫宫主!今日便是元婴自爆、身魂俱灭,也绝不可能对你摇尾乞怜、受你这等奇耻大辱!!”
    ”
    凡人墨鈺看著满地的碎瓷片,面无表情。
    他倒也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温宫主还是先冷静一下吧。好好权衡一下利弊,考虑考虑本座开出的筹码,再给出答覆也不迟。”
    他直起身,抚平了道袍上的褶皱:“本座还有要事,先行告辞。希望三日之后,温宫主能让脑子清醒一点,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答覆。”
    说罢,凡人墨鈺再未多看温青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扬长而去。
    温青死死盯著遁光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著,一肚子骂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
    “该死!该死!!欺人太甚的狗贼!!!”
    她疯了似的,將桌上剩余的玉盏、果盘尽数扫落,又將桌子整个掀翻。
    “轰!”
    还不解气,直接一掌拍出,直接將这桌子连同墨鈺做过的玉椅,一併碾作齏粉。
    洞府外,藉由残留神识看到这歇斯底里一幕的凡人墨鈺,搓了搓下巴,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费解。
    “这娘们气性也太大了吧?”
    他悬停在云端,眉头紧锁地自我反思:“我踏马不就是想签个异界版不平等贸易条约,推动一下天南和乱星海的双边贸易,顺便把双圣架空成吉祥物,自己来当幕后话事人吗?”
    他的声音越嘀咕越小。
    仔细咂摸咂摸,自己这行为確实挺过分的,跟开著坚船利炮喊“开门,自由贸易”的搅屎棍带英,似乎也没两样。
    当年就连蟎青那样,都没敢把条约全签下来,更何况是称霸乱星海的星宫双圣。
    “可我都说了,本座不是吃独食的人啊————”
    凡人墨鈺摸了摸鼻子,十分没有b数地低声嘟囔:“又不是不给你们分润好处————不说一九开吧,三七分应该不算过分吧?毕竟本座好歹是在正面战场上把你们打爆了!”
    摇了摇头,他感应了一下机关朱雀的位置,唤出一对赤红凤羽,加速飞了过去,並顺手发去了一道通知她们来与自己匯合的传音符。
    他还是记著自己这趟乱星海副本的真正主线任务。
    不管星宫这边怎么闹腾,当务之急,是先去一趟虚天殿,把养魂木搞到手,给群里的战狂大佬交差发红包。
    至於星宫这边。
    等主线任务做完,他有的是时间来慢慢炮製!
    大不了到时候多撒点饵料,多给点甜头唄。
    反正在墨鈺眼中,如今星宫对乱星海资源的开发手段,还是太原始了。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统治模式,资源开发度隨便都能翻上几番。
    到那时,他就算拿掉其中九成,剩下的一成也绝对比温青他们现在能拿到的,还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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