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十师驻地紧张备战的同一时间,情报的病毒正在伊利哥西北部疯狂扩散。
    安巴尔省,杜莱姆部落营地。
    马希尔杜莱姆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面前的矮桌上摆著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界面,显示著刚收到的一份文件。
    帐篷里挤满了部落的头目和长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焦虑。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和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一一营地外,年轻人们正在擦拭武器,金属撞击声透过帐篷布传来。
    “消息確认了。”
    马希尔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血丝。
    “从摩苏尔传来的第三份情报,內容完全一致。明天下午两点,车队经过死亡弯道。货物清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一一突击步枪、轻机枪、夜视仪、防弹衣,甚至有很多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应有尽有!都是美国货!。”
    帐篷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真的有十五亿军火?”一个满脸白鬍子的长老颤声问,“而且都是美国货?”
    “没错!情报绝对准確!”马希尔十分肯定道:“经过我们部落地区的货物就有至少三亿美元!”这个数字像炸弹一样在帐篷里炸开。
    三亿美元的军火。
    对杜莱姆部落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整个部落去年从油田、走私和“保护费”中获得的全部收入,也不过三百万美元。一亿六千万,足够让每个家庭住上別墅,开上新车,让所有孩子去欧洲留学。
    “但是护卫兵力也增加了。”
    马希尔的儿子艾哈迈德冷静地提醒,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是部落里少数受过高等教育的,在巴格达大学读过工程学。
    “最新情报说,宋和平又调集了四千人,总兵力达到八千人。而且有两架武装直升机护航。”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一些。
    八千正规军,加上空中支援。
    杜莱姆部落能集结的武装人员最多八百,装备更是天壤之別,大部分是ak-47和rpg-7,重机枪只有十二挺,迫击炮三门,而且炮弹库存不足。
    “说是有八千人,但你没看情报吗?实际上分开六条线路,加上寇尔德武装第九旅,也不过区区一万人,每天路线顶多不超过两千人,而且我们有地形优势,还有地利的优势。”
    马希尔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的沙盘前。
    那是用沙土和石块堆砌的7號公路微缩模型。
    “死亡弯道的地形,一千人和八千人没有区別。公路宽只有八米,一侧是陡坡,一侧是峭壁,车队必须减速到每小时二十公里通过。我们在制高点布置机枪阵地,用ied炸毁头车和尾车,整支车队就会堵死在弯道上。”
    他用木棍在沙盘上指点:“然后我们用迫击炮覆盖射击,不需要精確命中,只需要製造混乱。等他们开始溃散,我们的衝锋队再从侧翼切入,重点抢夺那几辆运输贵重物资的卡车。”
    “直升机怎么办?”一个头目问。
    马希尔露出神秘的微笑:“美国来的“顾问』带来了三套毒刺飞弹。只要直升机敢低飞,就把它打下来。”
    帐篷里再次骚动起来。
    毒刺飞弹!
    这种级別的武器,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
    在阿富汗战爭时期,美国中情局曾经向圣战者提供毒刺飞弹,用来对付苏联的直升机,取得了惊人战果。
    “那些美国人可靠吗?”艾哈迈德仍然疑虑:“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马希尔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晨光中,三个穿著沙漠迷彩的外国人正坐在越野车旁检查装备。
    他们动作专业而高效,显然都是老兵。
    “我派人查过他们的背景。”马希尔放下门帘,压低声音:“为首的那个光头,代號“恶狼』,前美国陆军三角洲部队,在伊利哥和阿富汗服役过八年。另外两个也是特种部队退役。他们现在的僱主是杜拜一家安保公司,但真正付钱的. ..有可能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艾哈迈德皱眉道:“会是谁?他们为什么要”
    “我估计背后是美国人的承包商,因为宋和平抢了他们的生意。”马希尔冷笑道:“这些美国大公司,表面上西装革履,背地里比我们这些“恐怖分子』更狠。他们不会允许一个东方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抢走他们的利益,所以要借我们的手除掉竞爭对手,我们借他们的武器和技术抢到军火。各取所需。”长老们交换著眼神。
    部落之间的恩怨、宗教派系的矛盾、外国势力的干涉
    这些对他们来说都太复杂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批军火价值十五亿美元,哪怕只抢到十分之一,也足够改变整个部落的命运。“干了!”白鬍子长老猛地一拍大腿:“真主赐予的机会,不能错过!就算有风险,也值得!”“对!干了!”
    “我们杜莱姆部落怕过谁?当年美国人开著坦克来,我们也没屈服!”
    “有了这批武器,整个安巴尔省就都是我们的地盘!”
    帐篷里的气氛再次沸腾,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贪婪的火焰。
    那是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欲望。
    对財富的欲望,对权力的欲望,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马希尔看著这一切,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走到帐篷中央,高举双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以真主的名义。”马希尔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今天我们杜莱姆部落要做一件大事。成功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將铭记这一天。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每一张面孔:
    “那我们就去见真主,告诉他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帐篷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將沙漠染成金色。
    八百名部落武装人员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有的穿著传统长袍,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甚至穿著从美军尸体上剥下来的防弹衣。
    武器五花八门,从崭新的ak-74到老旧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从rpg-7火箭筒到自製的大口径猎枪。但他们眼睛里都有同样的东西。
    那种困兽般的疯狂,那种走投无路之人的决绝。
    杜莱姆部落的油田正在枯竭,政府取消了所有非正规武装的补贴,敌对部落正在蚕食他们的地盘。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一夜暴富,要么彻底灭亡。
    而在十公里外的另一处山谷,贾布尔部落也在做同样的事。
    萨拉丁省,贾布尔部落秘密营地。
    与杜莱姆部落的张扬不同,贾布尔部落的集结更加隱秘。
    他们没有大型营地,而是分散在十几个小山谷里,通过摩托车和无线电联络。
    部落首领奥马尔贾布尔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他此刻正蹲在一处岩壁下,用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的公路。
    “美国人给的情报说,车队有二十辆卡车,其中四辆装著最值钱的货。”奥马尔对身旁的儿子说:“第三、第七、第十二和第十六辆。我们要做的就是拦住车队,迅速识別並劫走这四辆车,然后立即撤离,不纠缠。”
    他的儿子卡西姆只有十九岁,但已经参加过三次部落衝突,是个神枪手。
    “父亲,如果护卫部队反击怎么办?情报说有直升机。”
    “所以我们准备了惊喜。”
    奥马尔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朝身后挥挥手,几个年轻人推著一辆用帆布覆盖的拖车走过来。
    帆布掀开,卡西姆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套zu-23-2双管高射炮,炮管上还残留著西利亚战场的硝烟痕跡。
    更令人震惊的是,炮架旁边堆著十几箱特製弹药一一穿甲燃烧弹。
    “从西利亚的“朋友』那里买来的,花了六万美元,几乎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奥马尔抚摸著冰冷的炮管:“23毫米口径,射速每分钟两千发,平射时能打穿轻型装甲车。直升机会来?那就让它尝尝这个。”卡西姆的眼睛亮了。有了这个大傢伙,他们的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但我们只有一百五十人。”他仍然保持著一丝理智:“情报说护卫部队可能有一千五百人.”“所以我们不打正面。”奥马尔展开一张手绘地图:“你看这里,距离死亡弯道八公里处,有一段下坡路。我们提前在路面埋设ied,炸毁头车。然后用高射炮封锁公路,製造混乱。同时,我们准备了四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每辆车配六个人,任务只有一个一一衝到那四辆目標卡车旁,干掉司机和护卫,把车开走。不需要全歼敌军,只需要抢到车就跑。”
    “可是父亲,其他部落也在打这批货的主意。杜莱姆部落、1515残部,甚至可能有其他派別的民兵。我们抢到车后,怎么保证不被其他人黑吃黑?”
    奥马尔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二条路线一一不走公路,走沙漠。抢到车后,立即驶离公路,进入沙漠。我们在沙漠里准备了油罐车和嚮导,可以直接把车开到西利亚边境。到了西利亚,自然有“买家』接手。”
    完美的计划。
    至少理论上完美。
    卡西姆看著父亲狂热的表情,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美国人免费提供情报,西利亚人卖给他们重武器,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但他没有说出来。
    在这个部落里,质疑首领的决定是危险的。
    而且,数亿军火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忽视所有危险信號。
    营地各处,年轻人们正在做最后准备。他们往皮卡车上焊接钢板,检查ied的引爆装置,往弹匣里压子弹。
    有些人很兴奋,在唱歌;有些人很紧张,在默默祈祷;更多人则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准备动作战爭对他们来说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生活的常態。
    从他们记事起,这片土地上就从未停止过枪声一一两伊战爭、海战爭、伊利哥战爭、1515崛起、西北部摩苏尔战役
    一代又一代人,在战火中出生,在战火中长大,很可能也在战火中死去。
    数以亿计美元的军火?
    不过是另一场赌博,赌注是自己的命,贏的概率很小,但一旦贏了,就能改变一切。
    为什么不赌?
    迪亚拉省边境山区,1515残部洞穴据点。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兴奋,没有喧囂,只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肃穆。
    大约两百名1515武装分子聚集在山洞里,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长袍,蒙著脸,只露出眼睛。他们盘腿坐在地上,聆听指挥官布道。
    指挥官是个独眼龙,代號“哈里斯”,意思是“守护者”。他在摩苏尔战役中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成功带著两百名核心成员突围,逃到了西利亚边境的山区。
    “兄弟们,真主赐予我们机会。”
    哈里斯的声音在山洞里迴荡,带著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那些异教徒运送著撒旦的武器,要经过我们的土地。这些武器原本是要用来屠杀穆斯林的,但现在,真主將它送到我们手中!”
    山洞里响起低沉的口號:“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情报显示,车队有重兵护卫,有直升机,有装甲车。”
    哈里斯独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但不要害怕!真主与坚忍者同在!还记得先知穆罕默德(愿主福安之)的教诲吗?“你们应当为他们准备你们所能准备的武力和战马』!”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今天,我们就要去获取真主赐予的武力!我们要用这些武器,重建哈里发国!我们要用这些武器,惩罚那些背叛信仰的叛徒!我们要用这些武器,让敌人再次在我们脚下颤抖!”
    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武装分子们纷纷拔出武器,高举过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但哈里斯转过身,面对几个小队长时,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实际计划是这样的。”他压低声音,摊开一张地图:“我们不和车队正面衝突。我们在距离伏击点三公里的地方设置观察哨,等杜莱姆部落和贾布尔部落先动手。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我们再从侧翼切入,用汽车炸弹炸开车队防御,然后快速抢劫、快速撤离。”
    一个小队长犹豫道:“指挥官,我们的汽车炸弹只剩下两辆了,而且炸药质量不好,可能炸不穿装甲车”
    “那就用rpg集火射击。”哈里斯冷冷地说道:“我们有五十具rpg,全部对准一个点,总能打开缺口。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全歼敌军,不是抢走所有货物。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些先进的夜视仪。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在西利亚的战场上面对俄国佬和美国人还有他们的寇尔德走狗,就没有那么艰难了!”
    这才是1515残部真正的目的。
    在被美国、俄罗斯、西利亚政府军多方围剿的今天,他们最缺的不是步枪,不是弹药,而是夜视和防空能力。
    有了先进的夜视器材,他们就能重新获得机动自由。
    “但其他部落也在盯著”
    “那就让他们抢。”哈里斯露出残忍的笑容:“等他们抢到手,我们再从他们手里抢过来。在这个地方,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抢货的时候,而是抢到货之后。”
    小队长们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那些愚蠢的部落武装去当炮灰,去承受第一波打击,然后他们再出场,收拾残局。
    完美的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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