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小小的光点
    四个人朝西边冲了不到两百米,那三个白绝开始往后退。不是在逃跑,是在保持距离。它们不想交战,兜的指令应该是“不要交战,只驱赶”。所以当池泉他们真的朝白绝衝过去的时候,白绝反而退了。
    寧次的白眼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
    “它们在退。”
    “追。”池泉说。
    四个人的速度又提了一档。凯的绿色紧身衣在阳光下像一道流动的萤光,和他身后的人影拉开了距离。他是四个人里速度最快的,快很多,但他没有全速衝出去,他控制著自己的速度,保持在池泉的右后方,隨时可以支援。这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本能一永远不要脱离队伍,永远不要独自衝锋,除非你是诱饵。
    那三个白绝退得很快,快到几乎和池泉他们保持著一个恆定的距离一六百米。不管池泉他们加速还是减速,那六百米不增不减,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双方拴在一起,绳子的长度就是六百米,你拉一下,它就紧一下,你松一下,它就松一下。
    池泉忽然停下来。
    所有人跟著停下来。
    “不追了。”池泉说。
    “为什么?”天天喘著气问。
    “因为它们是故意在带著我们跑。它们退的方向不是隨机的,是固定的—东北方向。它们想把我们带到东北方向去。兜在地图上的东北方向可能放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他真正的埋伏点,也许是一个陷阱,也许是一块地雷区。不管是什么,我不想去看。”
    他转过身,朝南边看了一眼。南边是木叶的方向,他们来的方向。
    “往回走。”池泉说。
    “回木叶?”寧次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回到那条乾涸的小溪。从溪床往北走,暗河的入口在那条溪的上游。我们不从河谷走了,也不从矿山走了,我们从暗河走。暗河在地下,白绝看不到我们。它们的地面搜索网再密,也搜不到地下去除非兜在白绝的基因里加了地下探测的能力。但据我所知,他没有。白绝对地下的感知能力很弱,只能感知到查克拉的大致方向和距离,做不到精確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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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掉头往南跑。那三个白绝在六百米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上来。它们犹豫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往北退,不是跟上来,是退走了。它们可能收到了兜的新指f
    不要追了,他们回去了,任务结束。
    但池泉没有回去。
    他在距离那条乾涸的小溪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忽然又转向了北边,但不是直线,是一道很大的弧线,绕了一个大弯,从东边绕到了那条小溪的上游。这个弯绕得很大,多跑了至少两公里的路,但它的作用是一一那七个自绝完全丟失了他们的方向。它们以为池泉他们回木叶了,但实际上他们绕到了白绝搜索网的北边,钻进了它们的背后。
    寧次的白眼看到那些白绝开始四散开来,重新布置搜索网,但它们的搜索网是以木叶为中心的,不是以这里为中心的。兜的兵力有限,他不可能在整个火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布上白绝。他的网有洞,很多洞。池泉在找的就是这些洞。
    到了那条乾涸的小溪的上游,池泉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大石头下面有一个黑洞洞的缝隙,缝隙里吹出一股凉风,风里有水汽,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霉味,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地下室的味道。那棵巨大的橡树就在石头旁边,树根裸露在外面,盘根错节地缠在石头上,像无数条灰色的蛇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头哪条是尾。
    “这里。”池泉指了指那条缝隙。
    凯走过来,蹲下,往里看了一眼。缝隙很窄,最宽的地方不到半米,最窄的地方可能只有二十厘米。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在脸上,凉颼颼的,带著一股地下特有的、阴冷的、像坟墓一样的味道。
    “侧著身子能进去吗?”凯问。
    “能。”池泉说,“我上次进去过一次。进去之后往下走二十米,空间会变大。暗河的入口在那块大石头后面,石头挡住了大部分的空隙,只留了不到半米高的口子。那个口子要爬著才能过去。爬过去之后就是暗河了,暗河的河道比较宽,人可以弯腰走,不用爬。”
    天天把忍具包从腰后取下来,抱在怀里,试了试宽度。忍具包太厚了,侧著身子也塞不进去。她把忍具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塞进了外套的內兜里,另一部分绑在了大腿上。苦无和手里剑插在腿上的绑带上,烟雾弹和闪光弹塞在口袋里,绷带和止血粉用皮筋扎好掛在脖子上。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不到十秒就完成了重新分配。
    寧次把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长袖。他的白眼一直开著,在监控周围白绝的动向。
    “最近的三个白绝在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一千三百米,在往西移动。它们没有发现我们。”
    池泉第一个钻进了那条缝隙。他侧著身子,脸贴著一边的岩壁,后背贴著另一边的岩壁,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岩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衣服蹭在上面发出“吱——”的声音,像用湿抹布擦玻璃。缝隙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是喝了冰水,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往下挪了大约十米,空间稍微大了一点。他换了个姿势,从侧身变成了半蹲,手扶著岩壁,脚踩著凸出来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下的石头很滑,有些是鬆动的,踩上去会晃一下,让人心里一紧。他用查克拉吸附在脚底,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不给石头滑动的机会。
    身后传来凯的声音。凯比他壮,塞在缝隙里比池泉更挤,他的肩膀几乎是被两边的岩壁夹著往下走的,每一次移动都要先把肩膀从岩壁上“拔”出来,然后再塞到更低的位置。他的紧身衣在岩壁上刮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跡,像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线。
    “到了。”池泉说。
    他的脚踩到了暗河的岸边。这里很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池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萤光棒,折了一下,绿色的光从里面亮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他们站在一条地下河的河岸上,河岸很窄,不到一米宽,脚下是湿漉漉的泥沙,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海绵上。暗河在右手边,河水是黑色的,在萤光棒的绿光下看起来像一条墨绿色的绸带,缓缓地、无声地流动著,河面上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寧次最后一个下来。他的白眼看不清这里的东西一不是白眼不好用,是地下的查克拉太杂了。暗河的河水里含有微量的查克拉,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有东西排进去的,那些查克拉像无数个极小的光点在水里飘著、动著,干扰了白眼的视野。他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池泉举著萤光棒,沿著河岸往上游走了一小段。他找到了那个被大石头挡住了一半的暗河入口。石头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鹅蛋,表面光滑,没有稜角,不知道被水冲刷了多少年。石头和河岸之间的空隙大约有半米高,三十厘米宽,成年人必须趴在地上,像蛇一样蠕动才能爬过去。
    “从这里进去。”池泉说,“爬大约二十米,河道会变宽,可以站起来。”
    他把萤光棒咬在嘴里,趴下来,肚子贴著泥沙,一点一点地钻进了那个空隙。泥沙很凉,很湿,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被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握住了一样。他的下巴擦著河底的石头,石头上也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下巴蹭上去不会疼,但会痒,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痒。
    凯跟在后面。他的肩膀太宽了,空隙卡住了他。他试了两次,肩膀被石头卡得死死的,进不去,也退不出来,整个人被卡在空隙的中间,像一个被塞进太小瓶子的木塞子,拔不出来,也塞不进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怕,是用力的那种喘。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往里缩了一点,又往外撑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
    “寧次。”凯的声音从空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
    寧次把白眼开到最大,盯著那块大石头和岩壁之间的空隙看了两秒。他看到了石头和岩壁之间有一个非常微小的角度一石头的底部比顶部更靠近岩壁,也就是说石头是倾斜的。如果他不是趴在河底正著爬,而是侧过身子,让肩膀一高一低地通过,他就能过去。
    “凯老师,侧过身子,左肩抬高,右肩压低。”
    凯照做了。他的左肩抬到几乎和耳朵平齐,右肩压到几乎贴著肋骨,整个人的上半身拧成了一个彆扭的角度。然后他往前挪了一下,肩膀从空隙里滑了过去,像一条鱼从渔网的破洞里溜了出去。
    天天和寧次也过去了。四个人站在暗河的河道里,弯著腰,头几乎要碰到头顶的岩壁。河道大约一米五高,池泉一米七八,站不直,只能弯著腰走。河水到他的膝盖,水不深,但很冷,冷到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你的皮肤。
    池泉把萤光棒举高了一点,看了看四周。暗河的河道不是笔直的,弯弯曲曲的,每拐一个弯都看不到前面是什么。岩壁上有水流侵蚀出来的纹路,像一张张巨大的、变形的、
    扭曲的脸,在绿光中看起来像在无声地尖叫。头顶的岩壁上掛著钟乳石,水滴从钟乳石的尖端滴下来,滴在河水里,发出“滴—答—”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很深的地下敲著一面很旧很旧的钟。
    四个人在暗河里弯著腰走了將近四十分钟。
    池泉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一直摸著河道的左边岩壁,不是在找平衡,是在数岩壁上的纹路。他说过,暗河从入口到雉羽谷附近,岩壁上的纹路有三种不同的走向—水平纹、竖纹、斜纹。水平纹说明这一段河道是直的,竖纹说明是弯的,斜纹说明河道在分叉。当水平纹连续出现了二十三次之后,会看到一个分叉口,左边是一个很窄的支流,右边是主流。走右边。再走十五分钟,会看到头顶有光透下来—那是矿山北边的一个天然竖井,从竖井爬上去,就是矿山北侧的地面,距离雉羽谷不到十五里。
    池泉的手摸到了二十三条水平纹。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分叉口。
    “到了。”池泉的声音在暗河里传得很远,回声在岩壁之间弹来弹去,像有好几个池泉在不同的地方同时说话。
    他朝左边看了一眼。左边那个支流的入口很小,小到一个人要缩著肩膀才能挤进去。
    支流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张开的、漆黑的、没有牙齿的嘴,等著什么东西走进去,然后合上。
    他朝右边看了一眼。右边的河道比主流宽了一点,水也浅了一点,河水在绿光下看起来是透明的,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一块一块的,圆滚滚的,像无数颗巨大的、被水冲圆了的棋子。
    池泉抬头。
    头顶大约十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不是萤光棒的光。是阳光。阳光从那个竖井的顶部漏下来,经过了十米的垂直距离,在空气中散射、衰减,到了暗河的顶部只剩下了很小很小的一个光斑,像一颗钉在天花板上的、发光的钉子头。
    池泉指了指头顶的光点。
    “从那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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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第一个爬了上去。他的体术最好,爬垂直的岩壁对他来说和走平地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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