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一连三问,声音很轻,只有面前扫地僧能听到。
    “如果没有,那大师的標准,是怎么定的?”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血威压,再次爆发,直逼老僧,“是强者为尊吗?若是如此,那现在本座比你们少林更强,本座,便有资格,定你们的罪,灭你们的佛!”
    “如果有朝廷的旨意,有陛下的圣諭,证明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朝廷允许的,那本座,便向你赔礼道歉,立刻停手,转身离去,绝不纠缠。”
    陈湛目光紧紧盯著老僧:“如何?大师有吗??”
    “这”
    老僧混身一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色之中,满是窘迫与无奈,被陈湛问得哑口无言。
    他心中也清楚,陈湛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少林所做的这些事,从未与朝廷商议过,更没有陛下的旨意,全都是少林自行决定。
    凭藉自身势力,肆意妄为。
    而在小院之外的一处隱蔽角落,一道身影,正强忍著断臂的剧痛,偷偷观望。
    乔峰听到陈湛的质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又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一年多来,跳出丐帮帮主的身份,多方调查,也知道了更多真相,少林不是他从小认识的少林。
    佛也並非佛经里说的佛。
    一切都是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但没办法像陈湛一样,说的头头是道,只是心里觉得奇怪。
    此时听了,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少林,从来没变过,从来都是双標。
    少林要灭杀之人,便是邪魔外道,便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哪怕是残害无辜,也能冠冕堂皇地说成是“为了家国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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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別人要杀少林之人,要討伐少林之时,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便是滥杀无辜,便是徒增杀孽,就要被少林指责,就要被要求“交由朝廷审判”。
    这是什么道理?
    乔峰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重。
    只是碍於伤势严重,无法出手。
    小院之中,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响。
    老僧垂眸而立,双手合十,佛珠在指尖无声转动,口中默默念诵著往生咒,神色复杂难辨。
    眼底既有对徒子徒孙惨死的愧疚,也有对少林作恶的无奈,更有对眼前局势的无力。
    他当然无法拿出朝廷旨意.
    但周身的通玄天域,却没有放鬆半分,无形的屏障依旧笼罩小院。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著陈湛继续屠戮,哪怕理亏,哪怕不敌,也要护住剩余的少林弟子,守住少林根基。
    “呵呵,无妨,阁下出来便好。”
    陈湛的目的,本就不是逼老僧拿出什么旨意。
    那些玄字辈高僧加在一起,身上的气血精元,也不及扫地僧一人浑厚。
    扫地僧与法灵不同,法灵有母虫巢穴牵绊,捨不得离去,而扫地僧若一味逃窜,凭藉通玄天域的诡异,他確实难以赶尽杀绝。
    如今老僧主动现身,正好合他心意。
    感受到陈湛眼底的杀意与意图,扫地僧眉头倒竖,目光骤然一凝。
    周身的通玄天域瞬间收缩,所有的场域覆压,尽数集中在陈湛身上。
    其余被禁錮的僧人,顿时如释重负,浑身一软,恢復了行动能力,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穷无尽的场域压力,如泰山压顶般席捲而来,挤压著陈湛周身的空气,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褶皱。
    换做寻常高手,早已被这股压力碾压成齏粉,但陈湛却神色不变,反而缓缓加大气血输出。
    周身缠绕的龙形气血,瞬间固定在身上,不再翻腾,转而从体內往外缓缓涌现。
    形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双手长出漆黑锋利的虎爪,周身布满浓密的犬毛,脊背隆起如熊背,面容依旧是人面,却多了几分凶兽的狰狞。
    身后更是生出一条粗壮的长尾,周身覆盖著一层红黑相间的气血鳞甲,泛著冰冷的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这招龙虎交泰后的极致形態,也是第一次彻底释放体內的凶兽气血。
    与以往的雏形不同,此刻的形態,无论是毛髮、利爪,还是长尾、鳞甲,都更为精致具体,栩栩如生,即便皆是气血凝聚而成,却与真正的凶兽別无二致。
    最为显著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原本的人眼,已然变成了竖瞳,漆黑的瞳孔中,闪烁著冰冷嗜血的光芒,透著一股源自远古凶兽的威压,令人心悸。
    这般诡异的变化,让在场所有倖存的和尚,无不心惊胆战,脸色惨白如纸。
    扫地僧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百多年的人生阅歷,见过无数江湖高手、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凶兽形態。
    “凶兽!檮杌!”
    玄渡躲在角落,浑身发抖,却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出家前是富家子弟,饱读诗书,对各类奇闻异事、古籍传说极为感兴趣。
    此刻看到陈湛的模样,瞬间便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四大凶兽之一。
    檮杌!
    性凶狂,好屠戮,乃是世间至凶之物。
    “果然……果然不是人!你是魔兽,是凶兽!是来祸害人间的恶魔!”
    几个慧字辈的和尚,本就早已嚇破了胆,此刻看到陈湛化作檮杌的模样,更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呼救起来,声音悽厉,充满了绝望。
    而被场域完全覆压的陈湛,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缓缓抬起手臂,漆黑的虎爪轻轻一划,动作看似缓慢,却带著撕裂一切的力量,仿佛割破镜面一般,將扫地僧布下的通玄天域,硬生生划开一道缺口。
    “嘭——!”
    一声闷响,虚空中不知从何处,一道无形的身影骤然浮现,一拳朝著陈湛的头颅砸来,拳风凌厉,真气澎湃,正是扫地僧暗中布下的真气虚影。
    这一拳,刚落到陈湛面前,便被一只更大的虎爪,死死接住。
    陈湛化身檮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凶兽的嘶吼,不似人类:“这招,本座见过了!”
    话音落,他的魔爪猛然用力一扯。
    虚空瞬间破碎,一道透明的虚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那虚影,竟是完全由真气凝聚而成的老僧模样,与扫地僧一模一样。
    不等那真气虚影反应,陈湛身后的虎尾,如钢鞭一般横扫而出,带著破空之声,狠狠抽在虚影之上。
    “啪——!”
    一声脆响,真气虚影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痕跡。
    “大师,明知道少林在做什么,却躲在藏经阁里,当缩头乌龟,纵容弟子作恶,盘剥百姓,残害无辜。”
    陈湛的声音,越发凶戾,受凶兽气血的影响,语气中多了几分嗜血的疯狂,“你这般不作为,也该死啊……”
    这句话一落,他的身躯猛然涌动,狂暴的气血之力,衝破周身的场域束缚,硬生生顶著通玄天域的压迫,將身前的虚空,一寸寸砸碎。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隨后便出现了碎裂之感,如玻璃般,布满裂纹。
    下一刻,陈湛的身影,便已然出现在扫地僧面前,速度之快,远超扫地僧的反应极限。
    拳对掌,或是说,爪对掌。
    “轰——!”
    一声惊天巨响,扫地僧周身涌动的无穷真气,在陈湛狂暴的气血之力面前,竟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
    他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箏一般,猛然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神色瞬间萎靡下去。
    不过陈湛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等扫地僧落地,陈湛便从原地飞射而出,追上倒飞的老僧,一脚狠狠踩踏而下,力道磅礴,如流星坠地,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扫地僧被一脚踩中,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石板瞬间炸裂,碎石飞溅,他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越发微弱。
    陈湛並未停手,身形紧隨其后,再次追上,爪拍、拳砸、尾扫,边打边追,无论扫地僧飞射到何处,他的速度都更快一分,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交手动静极大,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一股磅礴的力量,波及整个小院。
    除了穀雨身形灵动,及时避开之外,其他人都受到了波及。
    其余倖存的和尚,皆是遭殃。力量余波扫过之处,和尚们非死即伤,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又有数十名僧人,惨死在两人的交锋余波之下。
    交手十几招后,剩余的和尚,终於反应过来。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纷纷转身,夺路而逃,朝著前殿、朝著山下,疯狂逃窜,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穀雨见状,手持长剑,身形一闪,追杀了几名跑得较慢的僧人,但僧人们四处逃窜,分散开来,她终究无法全部拦住,只能看著大部分僧人,逃向远方。
    而另一边,陈湛已然將扫地僧身上的通玄天域,彻底撕碎。
    他的兽爪,一把抓住扫地僧的脖颈,將他高高举起。
    另一只手,按向胸膛,狂暴的气血之力,从爪尖涌入,与扫地僧体內的真气,激烈碰撞在一起。
    两人僵持片刻,扫地僧的真气,渐渐不敌陈湛的气血之力,开始节节败退,体內经脉,寸寸断裂。
    “噗——!”
    陈湛五指猛然用力,漆黑的虎爪,径直戳进扫地僧的胸膛,硬生生將他的心臟捏碎在手中。
    扫地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陈湛指尖微动,狂暴的气血之力,从扫地僧的体內,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顺著他的指尖,流入半空之中的赤红舍利。
    舍利吸收了扫地僧的气血与毕生修为,色泽越发赤红,周身的佛光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越发诡异而强大。
    解决掉扫地僧,陈湛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红黑残影,开始在少林后山,展开一场彻底的屠杀。
    少林等级森严,僧人的地位,皆能从僧衣上分辨出来。
    僧衣越是繁复,刺绣越是精美,说明地位越高,要么是高僧,要么是核心弟子,皆是少林的中坚力量。
    这般一来,屠杀便变得极为简单。
    陈湛专挑那些僧衣繁复之人下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情。
    无论是禪房中的僧人,还是达摩院中的武僧,亦或是藏经阁附近的守阁弟子,只要是地位较高者,皆难逃一死。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少林后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每一处殿宇,每一条小路,都铺满了尸体与血跡,血腥味浓郁到刺鼻,连山间的风,都带著一股嗜血的气息。
    少林后山的僧人不少,陈湛不可能將他们全部杀完。
    那些四处乱窜、逃往前殿的小和尚,那些尚未成年的外门弟子,他都没有追杀。
    他要灭佛,也不可能將所有与佛门相关的人,全部屠戮殆尽。
    他的目標,从来都是佛门三宗的中坚力量,是身居高位的高僧,只要佛门三宗不復存在,只要无人再能凭藉佛门势力,盘剥百姓、为非作歹,便足够了。
    前殿之中,原本正在上香礼佛的香眾。
    也听到了后山传来的悽厉惨叫声,心中满是惊骇,再也没有丝毫礼佛的心思,纷纷爭先恐后地朝著山下跑去,生怕被这场浩劫波及,丟了性命。
    又过了几个时辰,夕阳西下。
    余暉洒在嵩山之上,映照得整个少林,一片赤红,宛如血染一般。
    整个嵩山少林,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檀香繚绕,没有了僧人的诵经之声,只剩下鸟兽的鸣叫声,以及风吹过山林的呼啸之声,诡异而淒凉。
    有胆大的江湖人士与山下百姓悄悄上山探查,却看到了一幕惊悚至极的景象
    少林后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享誉江湖的玄字辈高僧,无一倖免。
    大多数都尸骨无存,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僧袍与血跡,证明著他们曾经存在过。
    这般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那些逃下山的和尚,惊魂未定,纷纷將少林被灭、高僧尽死的消息,公之於眾。
    七月十日。
    玄阳魔主,嵩山,灭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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