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也就是这个机会,两大高手撤开,瞬间开枪。
    子弹乱飞。
    水晶吊灯被一颗流弹击中,“哗啦“一声,半边灯架断裂,数十颗灯珠倾泻而下,砸在地上碎成漫天玻璃碎屑,主厅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贺仲鸣听到枪声的瞬间,身形本能地往左侧横闪了一步,他对火器的畏惧,可要比陈湛大多了。
    这让他彻底脱离了与陈湛缠斗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丈,拉开到了三丈有余。
    不过,这看似更安全,却是將自己陷入死地了,因为他动作快,陈湛动作更快,他横移一步,陈湛早已经將神意放在火器上,这会跟的更快。
    而子弹火舌,將严崇峰和贺仲鸣彻底隔开,严崇峰是怎么也不可能越过火线来帮忙的。
    陈湛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他的身形在枪声炸响的同一瞬间启动,不退反进,脚下踩出寸步。
    前脚趟地、后脚蹬踏,身体前倾,重心压到了极限。
    这一步跨出距离极大,居然有两丈多远,一步到了贺仲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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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劲从丹田涌出,灌入双拳。
    抬手便是一记搬拦锤!
    锤如钟摆,又如老僧撞钟,在枪林弹雨快要笼罩过来的时候,还是非常稳,稳的让人心悸。
    贺仲鸣自然不可能任陈湛锤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心意六合拳最厚重的防御架子——“十字把“。
    十字把是心意六合的看家护身招式。
    双臂交叉如铁闸,胸口紧锁,劲力外撑,专门用来硬扛对手的重击,化劲巔峰的十字把能挡住同境界武者的任何一招。
    这一锤,没有身后干扰,没有枪火笼罩.
    两人並非同境界,而且,陈湛是全力而为。
    “轰!”
    贺仲鸣双臂传来惨烈的咔嚓一声,惨叫出口,人影翻飞,但没飞出多远,陈湛已经跟上,五指齐出,也是蛇形指法,五指分开,轻按贺仲鸣面部。
    贺仲鸣双目变色,因为他没办法判断陈湛五指当中的力道,也没办法全部挡住。
    “你怎么也会???”
    陈湛自然不会回答他,他甚至没问对方师承,走到这里,就算有些师承上的关係,也要生死相搏,还不如不问。
    做个胡涂鬼,也好。
    哗啦一声。
    手从面部拂过,贺仲鸣惨叫,一对招子从眼眶飞出,被扔到枪林弹雨当中。
    没了眼睛,下一秒便被陈湛震碎心臟。
    贺仲鸣的身形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往前倒去,趴在碎砖堆里,再也没有动静。
    另一边,严崇峰看到了贺仲鸣倒下的全过程。
    一共不过两三息时间,贺仲鸣死得太快了,快到难以置信,他本以为两人联手能与陈湛斗个旗鼓相当,若只是一人,应该也能拖住。
    他的心沉到了底。
    贺仲鸣比他强,十字把的硬度比他任何一招防御都厚,贺仲鸣硬接都接不住,他更接不住。
    留下来就是死。
    严崇峰转身就跑,对洋人火枪队根本不报希望,他在王府当差,不是没见过火枪射杀,若是平地上確实所向无敌,但在这个大楼里,火枪打他都打不到,更別说陈湛这个丹境高手。
    通臂拳的步法灵活,他的身形在大厅里拉出一道残影,脚尖点地,朝著正门方向飞掠,身法极快。
    他掠出大厅,消失在黑夜。
    陈湛没有追。
    严崇峰的身法確实够快,通臂拳的轻身功夫在北方拳种里排得上前三,几个闪身便没入了门外的黑暗。
    追不追得上是一回事,有没有机会追是另一回事。
    打死贺仲鸣的那一瞬,值班室方向的火舌已经笼罩过来,十几条弹道交叉编成一张密网,覆盖了他和正门之间的整片区域。
    他往地上一摸,掌心刮过满地的水晶碎屑,攥了一把。
    身形矮下去,贴著地面横移,三两步便钻进了主厅左侧的一间档案室里。
    子弹追著他的残影打过来,“咚咚咚“砸在档案室的墙壁上,砖灰簌簌掉落,穿透了薄墙,从他头顶半尺处飞过,嵌进了身后的木製书架里。
    枪声停了。
    值班室那边在换弹,恩菲尔德步枪的装填速度不算快,十几个人轮流射击也需要间隙。
    贾森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半个身子探出来往下看,主厅里硝烟瀰漫,灰尘和玻璃碎屑还在空中飘荡,什么都看不清。
    贺仲鸣趴在墙角的碎砖堆里,一动不动。
    严崇峰不见了。
    陈湛也不见了。
    贾森的手按在楼梯扶手上,指头攥得骨节发响,脑子里翻搅著无数种可能。
    如果陈湛跑了,那还好,至少公董局保住了,楼上那些洋人大人物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
    如果陈湛没跑,还在楼里,还要继续杀人……
    他不敢想下去。
    “开枪!对著那间屋子开枪,逼他出来!“
    他对著楼下扯著嗓子喊,声音发颤,喊完之后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所有人逼上去!“
    值班室里的巡捕装填完毕,枪口重新从窗口探出来,对准档案室的方向。
    “砰砰砰——!“
    十几条弹道同时倾泻,打在档案室的墙壁和门框上,砖石崩飞,木门被打成了筛子,铰链断裂,半扇门板歪倒在地上。
    一轮射完,又是一轮。
    连打了两轮,火药烟雾呛得巡捕们自己都在咳嗽。
    贾森趴在楼梯口往下望,档案室的门洞黑漆漆的,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惨叫,没有还击,没有脚步声。
    他心里升起一丝侥倖。
    也许陈湛受了伤,趁乱从別的窗户翻了出去,已经跑了?
    “你们两个,去会议室,通知几位立刻撤离,从后门走,安排人护送。“
    他对身边两个巡捕吩咐了一句,那两人二话不说,转身朝著二楼会议厅跑去。
    贾森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沿著楼梯缓缓往下走,枪口朝前,一步步朝著档案室的方向逼近。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走了吧,求你走了吧,最好是受了伤,直接逃出去,不要再回来了。
    脚掌刚踏上一楼的大理石地面,档案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不是枪声。
    是墙倒塌的声音。
    整面隔墙从中间炸开,砖石向外崩飞,烟尘暴涌而出,呛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烟尘中,一道身影从碎墙后闪出。
    没有衝过来。
    贾森眯著眼,透过瀰漫的灰尘,看到那个身影抬起了手。
    手指一弹。
    几粒碎玻璃从指尖飞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越过贾森和巡捕们的头顶,径直朝著天花板上方飞去。
    不是打人。
    打的是灯。
    水晶吊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断了半边,剩下半边还掛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勉强维持著主厅最后的光亮。
    碎玻璃精准击中吊灯和天花板的连接处,铜製掛鉤被打断。
    “轰——“
    剩下半边水晶灯整个砸了下来,几百颗灯珠碎成齏粉,灯架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花四溅。
    主厅的光亮瞬间熄灭了大半。
    现在供电设备非常差,即便租界区,也只有几个重要位置,有自己的发电机可以供电。
    公董局当然是其中之一,不过內部也是电灯和油灯混合使用。
    紧接著,又是几粒碎玻璃飞出,打灭了走廊里仅存的两盏壁灯,灯罩碎裂,油灯的火苗“噗“地灭了。
    又是几个闪烁,电灯也破碎。
    整个公董局陷入黑暗。
    从主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间,所有光源在几息之內被悉数摧毁,只剩下值班室窗口透出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面。
    二楼会议厅里,利维斯正在对几个洋人军官布置撤退路线,忽然感觉光线一暗,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他走到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外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传来巡捕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混著枪栓拉动的咔噠声,乱成一团。
    “什么情况?贺和严呢?“
    没人回答他。
    会议厅里还有几支蜡烛在烧,烛光幽暗,映著满屋人惨白的脸。
    几个洋人军官拔出了佩枪,枪口对著会议厅的门口,眼睛死死盯著走廊的黑暗。
    利维斯骂了一句,喊来一个守卫:“去,恢復灯光。“
    守卫刚走到门口,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被更大的嘈杂声盖住了。
    守卫的脚步停在门槛处,没有迈出去。
    黑暗中,一楼的方向,传来的声响越来越碎,越来越稀。
    先是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
    然后枪声变得零散,夹杂著金属坠地的清脆声响。
    那是枪从手里脱落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凌乱的、奔跑的、摔倒的。
    然后是骨头碎裂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
    最后连闷响都没有了。
    陈湛站在黑暗里,他不需要光。
    丹境高手的五感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敏锐,每一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脚步踩在地面上的震动,都清晰得如同白昼。
    那些巡捕看不见他,他看得见所有人。
    单方面的猎杀。
    第一个巡捕死在走廊里,他端著枪朝黑暗中开了一枪,火光闪了一下,照亮了他惊恐的脸,也照亮了已经站在他身侧的陈湛。
    枪响的余音还在迴荡,人已经倒了。
    第二个死在楼梯转角处,他听到同伴的枪声和惨叫,嚇得转身往楼上跑,脚步踩在红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跑了不到五级台阶,脖颈被从身后拿住,颈椎错位的脆响被脚步声掩盖了。
    其余的巡捕更惨,他们彼此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方位,在黑暗中乱跑乱撞,枪口朝著任何一个方向胡乱开火,子弹打在墙上、打在柱子上,甚至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陈湛穿行其间,脚步极轻,掌劲极沉。
    每经过一个人,只需要一掌、一拳、一个手刀,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门派的招法,全是最基础的劲力输出。
    掌心拍胸口,震碎心肺。
    手刀横切脖颈,斩断气管。
    拳面砸在太阳穴上,颅骨內陷。
    朴实无华,一击一个。
    这些人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和之前对付贺仲鸣、严崇峰时的凶险缠斗截然不同。
    黑暗、恐惧、混乱,已经替他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他只负责收割。
    杀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陈湛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不是受了伤,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倦意。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著远处还有两三个巡捕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正朝著出口的方向拼命逃窜。
    他没有追。
    倦意不是身体的疲倦,是心里的。
    他杀了很多人,从来到津门的第一天开始,阴面刘的三大金刚,铁嘴马六,黄四海,尹福,查理斯,漕帮的打手,巡捕房的巡捕,还有眼前这些。
    一个又一个。
    杀完了,又来一批。
    洋人从来不缺人手,死了一个查理斯,还有贾森,死了贾森,还会有下一个,列强的殖民机器运转不息,区区一座津门租界,他们填得起。
    1895年。
    距离那场浩劫还有五年。
    五年后,八国联军入城,津门百万人口只剩十万,尸体堆满海河,婴孩都不能倖免。
    他改变不了什么。
    杀一批洋人,还会再来一批。炸了太古洋行,洋行会重建。烧了领事馆,领事馆会重修。屠了巡捕房,巡捕房会重新招人。
    他製造的所有混乱,在这个庞大的殖民体系面前,不过是一阵风。
    风过了,一切如旧。
    他看向二楼的方向。
    会议厅里那帮人,是津门租界真正的掌权者,杀了他们,至少能让津门的洋人势力瘫痪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意兴阑珊。
    这四个字从心底浮上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从大宋穿越至今,诸界漂泊,经歷过多少腥风血雨,杀过多少人,何曾有过这般心境。
    在这时代,他体会到了一种孤寂感,没人理解,也没人支持,甚至很多人只是被他胁迫,才不得不做一些事。
    现在这个时间,距离人们真正遭受无边苦难后崛起,还太早了。
    陈湛站在黑暗中,闭了几息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倦意收了起来。
    倦归倦,该杀的还是要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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