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看向刘冲,目光深邃:“用兵之道,首在人和。今之局势,亮於幕后出谋划策,协调各方,尚可游刃有余。若至前台,非但无益,反生掣肘。这统帅之位,非亮不愿,实不能也,至少眼下不能。”
    刘冲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听诸葛亮一番剖析,也冷静下来,蹙眉道:“那……依孔明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任由袁绍、曹操各自为战吧?”
    诸葛亮成竹在胸,道:“陛下可设立一『军机司』,由陛下亲领,亮与朝中重臣,如马公、徐元直等入內参赞。袁绍、曹操处,各遣陛下信重之麾下为监军、参军,传达朝廷方略,协调两路行动。具体战事,仍由袁、曹二位大將军临机决断。如此,既显朝廷掌控,又予其足够权柄,可保联盟稳定。”
    诸葛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却依旧平静:“至於亮……陛下不必心急。待他日,若袁、曹二位大將军……偶有失利,或局势有变,陛下再委亮以兵权,则名正言顺,水到渠成。亮,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话说得含蓄,但刘冲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诸葛亮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让他能够顺利接管兵权的机会。
    这份自信与耐心,让刘衝心中大定。
    “好!便依孔明之策!”刘冲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內侍来报:“陛下,诸葛军师,驛馆来报,前幽州驍骑將军刘备脱离幽州,携其义弟关羽、张飞,已於城外求见,现安置於驛馆之中。”
    “刘备?”刘冲看向诸葛亮,“孔明,此人如何?”
    诸葛亮略一思索,道:“刘备,字玄德,亮听闻其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其人素以仁德著称,虽屡遭挫折,然坚韧不拔,更有关羽、张飞万人敌誓死相隨,在北地颇有忠义之名。其如今脱离偽燕控制,南来投奔陛下,足见其心向汉室。陛下当善加安抚,以示朝廷广纳贤才之胸怀。”
    刘冲闻言,点头道:“既是汉室宗亲,又有忠义之名,理当一见。传旨,宣刘备三人入宫覲见。”
    ……
    约一个时辰后,稍作梳洗,换上了一身乾净却依旧朴素的衣袍的刘备,带著关羽、张飞,跟隨內侍,踏入曲阿行宫的正殿。
    殿內,刘冲端坐於上,虽年少,但身著冕服,自有一股日渐成长的威仪。
    诸葛亮则手持羽扇,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进来的三人。
    刘备深吸一口气,趋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声音带著一丝激动与哽咽:“罪臣刘备,携义弟关羽、张飞,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关羽、张飞亦紧隨其后,单膝跪地,虽未言语,但那雄壮的身姿与凛然的气度,已让殿內侍卫暗自心惊。
    刘冲看著跪伏在地的刘备,只见其面容虽带风霜,眼神却清澈而坚定,不似奸猾之徒,又听闻其一路南奔之艰辛,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他温言道:“刘皇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朕早闻皇叔忠义之名,今日得见,甚慰朕心。”
    这一声“皇叔”,让刘备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龙椅上那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已颇为沉稳的少年天子,眼眶瞬间湿润,再次叩首:“陛下!备……备无能,未能阻止偽燕篡逆,致使社稷蒙尘,仓皇南奔,实乃汉室之罪人!蒙陛下不弃,仍以宗亲相称,备……备惶恐无地!”言语真挚,令人动容。
    关羽、张飞见大哥如此,心中也对这位年幼的天子生出了几分敬意。
    诸葛亮在一旁静静观察,见刘备情真意切,不似作偽,且观其气象,確非池中之物,心中暗自点头。
    刘衝起身,亲自走下台阶,虚扶起刘备,道:“皇叔此言差矣。偽燕势大,非一人之过。皇叔能坚守臣节,不为偽燕高官厚禄所动,毅然南来,此等忠义,正是我大汉所需!朕得皇叔,如高祖得韩信,光武得邓禹,何愁国贼不灭?”
    他看向雄壮威武的关羽、张飞,赞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关云长將军,和张翼德將军吧?昔日名震天下,果然英雄了得!”
    关羽、张飞听得天子竟如此清楚他们过往战绩,心中顿生知遇之感,齐齐抱拳:“陛下谬讚,末將愧不敢当!”
    刘冲笑道:“二位將军不必过谦。朕虽年幼,亦知英雄。如今国家危难,正需二位將军这般万人敌,为国效力!”
    他重新回到御座,对刘备道:“皇叔一路辛苦,且先在驛馆好生休养。待朕与孔明商议后,再为皇叔与二位將军安排职位,必不使英雄无用武之地!”
    “谢陛下隆恩!”刘备三人再次拜谢。他们能感受到,这位少年天子並非虚言敷衍,而是真心想要重用他们。这让他们南奔以来的忐忑与屈辱,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希望与斗志。
    退出大殿后,刘备望著曲阿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关羽、张飞低声道:“云长、翼德,我等……或许真的来对地方了。”
    而殿內,刘冲看著刘备三人离去的背影,对诸葛亮道:“孔明,你看此人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缓缓道:“刘备,人杰也。能屈能伸,坚韧不拔,更善笼络人心,有关、张死力相隨,其志恐非久居人下者。然,如今其势单力孤,正可为我所用。陛下待之以诚,施之以恩,短期內,其必为陛下手中利剑。至於长远……还需陛下自身愈发英明强干,方能驾驭此类梟雄。”
    刘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驾驭群臣,平衡各方,是他这个少年天子必须儘快学会的功课。
    而有了诸葛亮的辅佐,他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抗燕联盟,不仅迎来了袁绍、曹操这样的实力派,也迎来了刘备这样充满变数的“孤狼”。
    曲阿这个小朝廷的池水,因为各路人马的匯入,开始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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