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吴侯府。
    戏志才再次被请入府中时,厅內的气氛与三日前已悄然不同。
    孙坚依旧端坐主位,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凝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其麾下文武分列两侧,目光交匯间,隱隱透出一种达成共识后的默契。
    “戏先生,连日休息可好?荆州简陋,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孙坚开口,声音洪亮,带著程式化的热情。
    戏志才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吴侯客气,驛馆安排周全,志才感激不尽。却不知吴侯与诸位商议三日,对於燕国公的提议,可有决断?”
    孙坚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嘆息一声道:“先生有所不知啊。荆州新定,百废待兴。刘表虽走,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需派兵清剿,以安民心。库府之中,钱粮经过襄阳一战,消耗颇巨,补充尚需时日。再者,我荆州水军虽雄踞江汉,然步卒征战,尤其是远征豫州、扬州,非其所长,器械粮秣转运,更是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可就。”
    孙坚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戏志才的神色,继续道:“燕国公欲討偽朝,廓清寰宇,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坚,內心万分赞同,恨不能即刻提兵相助,共襄盛举!”
    “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若仓促出兵,恐粮草不继,士卒疲敝,非但无助於国公爷大业,反而可能拖累全局,此绝非坚所愿见。”
    孙坚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北燕的“善意”与“认同”,又罗列了重重困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短期內,无法出兵。
    戏志才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是一沉。
    孙坚这番说辞,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最是不愿见到。
    虚与委蛇,拖延观望,这头江东猛虎,果然不甘心为人驱使,想要坐山观虎斗,待价而沽。
    “哦?”戏志才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如此说来,吴侯是决意要坐视偽朝坐大,坐看袁绍、曹操之流,打著『抗燕』旗號,整合东南,威胁荆州侧翼了?吴侯当知,偽朝若稳,下一个目標,会是谁?是已立国称尊的我国公爷,还是……近在咫尺,且曾『逼迫』其弃都南迁的荆州呢?”
    他这话直指要害,点明了刘冲联盟与荆州之间潜在的矛盾。
    孙坚面色不变,哈哈一笑,摆手道:“先生言重了!刘冲小儿,不过倚仗诸葛亮伶牙俐齿,侥倖成事,其麾下各怀异志,岂能长久?我荆州带甲十万,水军纵横大江,何惧之有?至於出兵之事,绝非推諉,实乃需要时间准备。待我內部安定,粮草齐备,必当响应国公爷號召,共击国贼!”
    话说得漂亮,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明確的时间表。
    戏志才心知,再谈下去也是徒劳。
    孙坚已然表明出来要置身事外。
    强行逼迫,反而可能將其推向对手。
    “既然吴侯已有定计,志才便不再多言。”戏志才站起身,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淡然,“吴侯的难处,志才会如实稟报国公爷。只望吴侯记得今日之言,莫要……坐失良机才好。”
    戏志才话语中最后的提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此时,戏志才並没有想到孙坚的野心更大,不过,幸好戏志才没有不知道,不然只是冷笑,如今的燕国,那是兵马雄壮,更拥有强大的海军。
    孙坚引以为傲的什么水军?
    孙坚仿佛未觉,亦起身笑道:“先生放心,荆州与北燕,渊源颇深,坚岂是背信之人?先生归去,还请代坚向燕国公问安,表达荆州的敬意与……期待合作之心。”
    一场关乎南方格局的会谈,便在孙坚的“虚与委蛇”和戏志才的“无奈接受”中落下帷幕。
    戏志才不再停留,当日便辞別孙坚,带著隨从北上復命。
    他知道,孙坚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必须儘快將荆州的態度告知主公,调整南下方略。
    看著戏志才离去的背影,孙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
    “父亲,如此回復,张世豪是否会因此记恨我荆州?”孙策有些担忧地问道。
    “记恨?”孙坚冷哼一声,“他张世豪是聪明人,如今他的首要目標是刘冲和袁绍,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荆州翻脸。我们要的,就是这段时间!传令下去,水军加紧操练,步卒向宛城、新野方向移动,做出威胁冉閔、吕布的姿態。另外……子布,派往曲阿的使者,可以出发了,告诉那小皇帝和刘繇,我荆州,愿与朝廷……和平共处。”
    “诺!”张昭躬身领命。
    荆襄之地,暗流涌动,孙坚这只猛虎,已然摆出了坐观成败,伺机而动的姿態。
    ……
    就在戏志才於襄阳周旋之时,豫州大地上,已是烽烟骤起!
    冉閔与吕布既已下定决心投靠张世豪,换取那“裂土封侯”的前程,行动便是雷厉风行。
    二人整合麾下能战之兵,此时,经过休整,以及关中募集兵马成型。
    冉閔、吕布麾下约四万余人了,留部分守南阳,潁川以冉閔为主帅,吕布为先锋,浩浩荡荡,自潁川郡的阳翟、昆阳等地出发,兵分两路,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直插豫州腹地!
    豫州承平,袁绍的主要精力又放在防范北面冀州的黄忠、赵云所部,对西面的冉閔、吕布虽有所防备,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发动全面进攻,且攻势如此凶猛!
    冉閔用兵,悍勇绝伦,其麾下士卒多经战阵,剽悍善战。
    他亲自率领的中路军,一路东进,连破襄城、郟县,兵锋直指潁川郡与汝南郡的交界重镇——定潁。
    所过之处,袁军或一触即溃,或闻风而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吕布率领的北路军,更是將骑兵的机动性与破坏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率领数千铁骑,如同旋风般席捲而过,绕过坚固城邑,专挑守备薄弱的乡邑、粮道下手,焚毁粮草,劫掠物资,搅得豫州西北部鸡犬不寧,人心惶惶。
    吕布其本人更是仗著赤兔马快,方天画戟利,於阵前连斩袁军数员偏將,囂张气焰,一时无两。
    “报——!紧急军情!冉閔叛军已攻破定潁,守將李孚战死!”
    “报——!吕布骑兵出现在父城附近,焚毁我军粮仓一座!”
    “报——!潁阴、临潁等地告急,请求援军!”
    ……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昌邑的州牧府,袁绍看著一份份加急军报,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终猛地一拍案几,勃然大怒!
    “冉閔!吕布!两个匹夫!安敢如此欺我!”袁绍气得浑身发抖,鬚髮皆张,“这是转头便投了张世豪,来做这急先锋!真当我袁本初是泥捏的不成?!”
    谋士许攸急忙劝道:“主公息怒!冉吕二贼来势凶猛,且其目的明確,便是要搅乱豫州,牵制我军,为北燕南下创造条件。当务之急,是速派大將,扼守要衝,稳定局势!”
    大將文丑早已按捺不住,出列抱拳:“主公!末將愿往!定將那冉閔的首级,献於主公帐下!”
    另一员大將张郃亦沉稳请命:“主公,冉閔勇猛,吕布驍勇,不可轻视。郃愿与文將军同往,互为犄角,阻敌东进!”
    袁绍看著麾下两员大將,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好!文丑,我与你精兵两万,即刻出发,前往鄢陵、洧水一线布防,务必挡住冉閔主力!张郃,你引兵一万五千,驰援潁阴、许县一带,清剿吕布游骑,稳固后方!”
    “末將领命!”文丑、张郃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沮授此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主公,冉閔、吕布突然发难,其背后必有北燕支持。此非单独一路之敌,乃是北燕整体南下的前奏!我军两面受敌,压力巨大。应立即遣使,快马加鞭,將此处军情详报曲阿朝廷,请陛下与诸葛军师速定方略,协调曹镇东乃至江东兵马,予以支援!同时,也需提醒曹镇东,加强徐州西部防务,谨防北燕方向南下策应!”
    “公与所言极是!”袁绍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左路大將军”的面子了,保命要紧,连声道:“速速起草文书,六百里加急,送往曲阿!再给寿春的曹操去信,告知他唇亡齿寒的道理,让他务必小心!”
    昌邑城內,顿时一片忙乱。信使背负著关乎豫州存亡的紧急军情,衝出城门,向著东南方向的曲阿和东面的寿春,绝尘而去。
    文丑、张郃点齐兵马,带著决死之心,迎著西面已然升起的烽烟,踏上了迎击强敌的征途。
    豫州大地,这个中原腹心之地,因为冉閔、吕布的悍然东进,瞬间被战火点燃。
    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农耕渔樵,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旋律。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让本就波譎云诡的天下局势,变得更加动盪不安。
    各方势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那个新兴的朝廷——曲阿。
    面对北燕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其先锋的凌厉攻势,这个仓促成立的“抗燕联盟”,將如何应对?

章节目录

假太监:从攻略皇后开始制霸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愤怒的小疯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愤怒的小疯子并收藏假太监:从攻略皇后开始制霸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