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土味情话
    刘艺菲没有立刻去收拾,而是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非常安静地看著喝醉的顾临川川。
    她想起上一次见他喝醉,还是在去年9月,在西雅图华盛顿湖边,他那栋养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那时,这块冰块还没完全融化,心里堵著厚厚的墙,醉意朦朧间,他傻乎乎地、异常认真地说,想把自己送给她。
    当时她还以为这块木头终於要开窍表白了,心头小鹿乱撞,结果这傢伙醒来后居然记忆断片,硬是拖到了10月份在洛杉磯,才鼓足勇气真正说出了心意。
    想到这里,刘艺菲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一起的这几个月,这个冰块不仅在慢慢被她融化,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她。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在摄影上,以前她拍自拍全凭感觉,构图、光线时好时坏,水准起伏堪比过山车。
    但在顾临川川耐心的指点下,她的审美和技巧都在飞速进步,至少现在发出去的照片,再也不会被粉丝调侃是“顏值硬扛死亡角度”了。
    就在她对著醉冰块出神时,国內时间,已经是凌晨时分。
    求是村舅舅家中,陈晓枫和陈静雯难得的当了一回夜猫子,正靠在床头刷著手机。
    陈静雯手指滑动著屏幕,忽然,一条推送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法国阿尔卑斯山霞慕尼遭遇二十年罕见暴雪,交通中断,数千旅客被困!”
    “老陈!陈静雯心里一咯隧,立刻把手机屏幕懟到支夫面前,“你看!霞慕尼!水川川和茜茜他们不是前几天说要去那边滑雪吗?”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新闻內容,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天气——可別出什么意外。”
    上次养父母空难的阴影虽然过去许久,但他们对顾临川川的安危还是格外的上心。
    “我给小川川打个电话问问。”陈静雯说著,立刻找到顾临川的微信,拨通了语音通话。
    听筒里“嘟—嘟一”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掛断,也没人接听。
    “没人接?”陈晓枫担忧地问。
    “嗯,没接。”陈静雯心里更不安了,忽然灵光一闪,“我给茜茜打!小川那孩子有时候专注起来就忘了看手机,茜茜应该带著。”
    她一边说著,一边迅速找到了刘艺菲的对话框,再次拨出了语音请求。
    刘艺菲正沉浸在思绪中,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语音通话特有的铃声。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舅妈陈静雯”。
    法国时间现在是晚上7点多了,国內应该是凌晨了吧?这么迟打过来,难道有事情?
    刘艺菲有些意外,连忙接通了电话:“喂,舅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静雯带著急切和关心的声音:“茜茜啊!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在新闻上看到说霞慕尼下了好大的暴雪,封路了!你们没事吧?小川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刘一菲瞬间明白了,肯定是顾临川川喝醉了,手机又放在臥室没拿过来,舅妈联繫不上他,担心坏了才打到自己这里。
    “舅妈,你別担心,我们没事儿。”刘艺菲赶紧安抚,语气轻鬆,“都在酒店里呢,很安全。雪是很大,路也封了,暂时出不去,但酒店什么都有,吃住都不成问题。临川川他——”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沉的醉猫,忍著笑,“他刚才和明轩他们喝了点酒,有点醉了,估计睡熟了没听到电话,手机可能也没放在身边。”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静雯明显鬆了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下来,“可嚇死我们了。你们在酒店里好好的就行,安全第一,千万別冒险出去。那——吃的还够吗?
    酒店暖气足不足?”
    “够的够的,舅妈你放心,一切都好。我们晚上刚吃了大餐,明轩请客。”
    刘艺菲笑著回答,耐心地跟舅妈聊著这边的琐碎情况,告诉她酒店设施完善,让他们安心。
    陈静雯这才彻底放下心,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保持联繫之类的话,才在刘艺菲的再三保证下掛了电话。
    几乎就在刘艺菲刚结束和舅妈通话的同时,京城顺义区,刘艺菲的家中。
    刘晓丽穿著睡衣靠在床头,怀里趴著东东。
    她也刚刷到关於法国暴雪的新闻推送,起初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標题,没太在意。
    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详情页,当看到“霞慕尼”、“阿尔卑斯山滑雪胜地”等字眼时,心里猛地一动。
    她记得清清楚楚,闺女前几天在微信上跟她提过,和顾临川川、明轩他们计划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目的地好像就是霞慕尼!
    这下刘晓丽坐不住了,直接在床上挺直了腰背。
    她这突然的动作,把趴在她腿边打盹的东东嚇了一跳,“喵鸣”一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到了一边。
    刘晓丽也顾不上安抚猫咪,立刻找到刘艺菲的微信,一个视频通话就拨了过去。
    法国霞慕尼这边,刘艺菲刚把手机放下没多久,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她一看,这次是妈妈刘晓丽。
    得,不用猜,肯定也是为暴雪的事。刘艺菲无奈又暖心笑了笑,再次接通了电话。
    果然,微信一接通,刘晓丽带著担忧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声音劈头盖脸地传来:“闺女啊!你那边什么情况?新闻上说你们那儿暴雪封山了!你人没事吧?什么时候能回来?”
    “妈,我没事儿,好著呢。”刘艺菲把手机拿远一点,將镜头在温暖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对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你看,在酒店里,安全得很。就是雪太大,路不通,估计还得待几天。”
    屏幕那头的刘晓丽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確认了环境,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哎哟,可担心死我了。人没事就行,就在酒店待著,別乱跑。”
    危机感解除,刘晓丽的八卦雷达立刻开始工作,她压低了一点声音,脸上带著好奇的笑意,“那个小顾呢?在你旁边吗?你们——这几天相处得怎么样?”
    刘艺菲被妈妈问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他——他喝多了,在沙发上睡著了。我们——就那样唄,挺好的。”
    知女莫若母,刘晓丽看著女儿那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作为过来人,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的笑容,调侃道:“哟,都能把他灌醉啦?看来进展不错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贴心”,带著点戏謔,“闺女啊,妈得提醒你,注意啊,那什么,保护措施要做好。”
    刘艺菲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嗔怪地对著屏幕喊了一声:“妈!你说什么呢!”
    刘晓丽在那边笑得开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是关心你!不过话说回来——”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也不介意你哪天突然给我带个小惊喜回来,提前当外婆我也没意见!”
    “妈!你再胡说八道我掛了啊!”刘艺菲羞得耳朵尖都红了,作势要掛电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刘晓丽见好就收,又笑著跟女儿聊了些家常,叮嘱她注意安全,保持联繫,这才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
    结束这两通跨越重洋的暖心电话,刘艺菲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收起手机,走到沙发边,看著依旧睡得昏沉的顾临川,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她弯下腰,一个用力,稳稳地將这个醉冰块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顾临川川看著清瘦,但身高骨架在那里,分量著实不轻。刘艺菲调整了一下呼吸,抱著他稳步朝臥室走去。
    走向臥室的短短几步路,怀里的顾临川川似乎感觉到了移动。
    无意识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带著依赖意味的哼哼声。
    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刘艺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仿佛化成了一汪春水。
    这个傢伙,平时清冷得像块冰,喝醉后却黏人得像只猫咪,这种反差,真是——太可爱了。
    回到臥室,刘艺菲小心翼翼地將这个冰块安置在大床中央,拉过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看著他因醉酒而泛著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刘艺菲嘆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一分钟后,再次回到床边坐下,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热度让她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顾临川川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噥,然后,一句带著浓郁酒气和憨傻气息的话语,清晰地飘进了刘艺菲的耳朵:“茜茜——给我生个小冰块吧——”
    说完,他似乎对自己这句梦话非常满意,嘴角咧得更开,继续沉溺在不知名的美梦中傻笑。
    “!!!”
    刘艺菲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温热的毛巾还贴在他的额角。一股热浪“轰”地一下从脖颈涌上,瞬间占领了她的双颊和耳尖,烫得惊人。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接吻都会偶尔害羞到同手同脚的傢伙,喝醉了酒,在梦里惦记的居然是这件事!
    她又好气又好笑,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拍。
    停顿了几秒钟,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用毛巾细致地擦拭过他的脸颊。
    擦拭完毕,她回到浴室放好毛巾,看著镜中自己依旧緋红的脸,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走回臥室。
    她在床边坐下,看著床上那个睡得毫无知觉,却莫名透出点委屈和依赖意味的“罪魁祸首”,內心挣扎了片刻。
    最终,一丝狡黠和难以言喻的温柔占据了上风。
    她俯下身,凑到顾临川耳边,用气音悄声说道,声音里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那你先说几句好听的,我就答应你。”
    喝醉的顾临川,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堪比老式拨號上网。
    刘艺菲的话音落下后,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就在她以为这傢伙又睡过去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把刘艺菲带倒,揽进了自己怀里。
    刘艺菲低呼一声,跌入他带著酒气的怀抱,她以为这醉鬼要借著酒劲有什么想法,正纠结著要如何处理,结果顾临川川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像是在確认怀里的“抱枕”是否真实存在。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慢吞吞地开口了:“茜茜——你知道我是什么型號的相机吗?”
    他的声音因醉酒而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还带著点黏糊。
    刘艺菲在他怀里抬起头,借著床头昏黄的灯光,看著他紧闭双眼却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接话:“——什么型號?”
    “我是——你的专属定製款。”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脑海里乱窜的词汇,“快门声——只为你响起。”
    刘艺菲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这——这是土味情话?!
    从顾临川嘴里说出来?!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没等她消化完这第一波的衝击,顾临川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了他的“土味情话”大放送:“我不是——哈苏相机——”他皱皱眉,似乎在否定自己之前的比喻,“我是——三脚架。”
    刘艺菲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是三脚架?”
    “因为——只想——支撑你一辈子。”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好像——迷路了。”他又冒出一句。
    “嗯?迷路到哪里了?”刘艺菲配合著他,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迷失在——你的——眼晴里了。”他喃喃道,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刘艺菲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这傢伙,平时让他说句情话比让他下厨还不靠谱,喝醉了倒是无师自通,库存还挺丰富!
    只是这情话的土味程度,简直能去给盐碱地施肥了!
    “还有吗?”她带著笑意,故意逗他。
    顾临川似乎被她的笑声鼓励了,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话输出模式”里:“我最近——有点怕冷。”
    “嗯?”
    “因为——从你的心里——到我的心里,好像——隔了一个西伯利亚。”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小小的委屈。
    “茜茜——你是——西湖醋鱼吗?”
    “啊?”刘艺菲这下真的跟不上他的脑迴路了。
    “不然——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都——又酸又甜,还——心跳加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逻辑也开始混乱,但核心的“土味”精神坚定不移。
    刘艺菲趴在他胸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简直想立刻拿出手机把这段话录下来,等他明天醒了放给他听,看看这块冰块会不会羞愤得当场蒸发。
    这一番“情话”轰炸,似乎耗尽了大冰块醉酒后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在含糊地又嘀咕了一句“你是我——对焦不准的——唯一原因——”之后,他脑袋一歪,彻底醉晕过去了。
    刘艺菲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他依旧环抱著的臂弯里钻了出来。
    她站在床边,看著床上睡得毫无知觉,脸上还带著傻气笑容的顾临川,心头软成一片。
    她俯下身,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笨蛋。”她低声嗔怪,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和甜意。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转身,准备洗漱睡觉去。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七点半,生物钟精准的刘艺菲便睁开了眼睛。
    臥室里暖气充足,身边是顾临川川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残留的酒气。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从床上起来,快步走到窗前,带著些许期待,“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霎时间,耀眼的金色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將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窗外,肆虐了两天的暴风雪已然无踪,天空是那种被彻底洗涤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色。
    远处的勃朗峰请晰地显露出来,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巔在阳光下闪烁著钻石般的光芒。
    近处的屋顶、树梢都积著厚厚的、蓬鬆的白雪,整个世界仿佛一个精心雕琢的、静謐而壮丽的冰雪王国。
    “雪真的停了!”
    刘艺菲心情瞬间雀跃起来,因被困而生的些许烦闷,被这绝美的景致一扫而空。
    她想起老赵昨晚微信上提到的几个新年祝福视频录製任务,还有路易威登那边的安排,时间確实有些紧。
    趁著今天天气好,正好可以出去走走,不然这趟霞慕尼之行,除了滑雪摔跤和被困酒店,可真就没別的记忆点了。
    她在窗前欣赏了片刻雪后初霽的阿尔卑斯山景,隨即转身小跑到床边。
    看著床上那个依旧睡得深沉,头髮凌乱,脸颊还带著一丝宿醉未醒红晕的大冰块,她坏心眼地伸出手,开始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顾同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顾临川川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皮颤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又把眼晴眯了起来,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缓慢而滯涩地开始运转。
    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最后清晰的画面停留在昨晚餐厅里,明轩那傢伙不停给他倒酒的场景——
    再往后,就是一些模糊的、零碎的片段,好像——他抱著茜茜说了很多话?
    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隱约觉得——有点羞耻?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撑著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还带著刚醒的茫然和宿醉的懵懂。
    他转头看向床边正笑眯眯看著他的刘艺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带著点不確定和小心翼翼,哑著嗓子问道:“茜茜——我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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