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对vvc的野望
    吴忧抬头看向站在屏幕旁边的女孩。
    那是一个拉丁裔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小麦色的肌肤,亚麻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她戴著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此刻却低垂著,不敢与人对视。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臂。她的双手紧紧抱著一摞资料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吴忧在她的展位前停下时,女孩明显紧张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向屏幕,时而看向地面,就是不敢看吴忧。吴忧注意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明显起伏,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社交恐惧症?还是严重的交流障碍?
    吴忧立即有了判断,这是一种技能树点偏了的天才,这种天才往往在某些方面异於常人,极致的专注和天赋,有时是以牺牲別的能力为代价的。
    他微微一笑,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用温和的语气说:“嘿,放轻鬆。先不要著急,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要管我。”
    女孩愣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瞥了吴忧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但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抱紧怀里的资料,开始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她的肩膀逐渐放鬆下来。
    “很好,”吴忧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保持呼吸。不用睁开眼睛,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女孩闭著眼睛,声音很小,但清晰:“莎拉。”
    “莎拉,”吴忧重复了一遍,语气友善,“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你的展示动画,我们可以聊聊吗?我叫eddy,你应该认识我的,对吗?”
    女孩仍然闭著眼,点了点头:“认识。谢谢你,eddy。
    “我们是朋友了,”吴忧微笑著说,“朋友之间聊天很轻鬆,对吧?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这样你会感觉更安心一些。”
    莎拉的身体又紧绷了一瞬,怀里的资料被抱得更紧。但几秒钟后,她慢慢鬆开一只手,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向吴忧的方向。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但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
    吴忧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乾燥,握得不紧,但足够让她感受到支持和安定。
    他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朋友间的握手。
    “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睛了,”吴忧说,“看看我们的手。你的手型很好,我猜你一定会某种乐器,对吗?钢琴?还是吉他?”
    莎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她点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钢琴。我妈妈教的。”
    “真棒,”吴忧真诚地说,“我对你的展示动画特別感兴趣,这是你的作品吗?”
    莎拉又点头,这次动作明显自然了许多。
    “我们可以去那边喝杯咖啡吗?”吴忧指了指展厅一侧的休息区,“我看了太多展品,有点头晕,急需咖啡因救命。莎拉,你可以陪我一起吗?我猜,你一定喜欢喝很甜的咖啡,对不对?”
    莎拉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浅,但真实:“你怎么知道?”
    “直觉,”吴忧眨了眨眼,“甜食或许能让你更加愉快一些。”
    莎拉笑得更明显了些。她点点头:“好的,eddy。”
    吴忧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自然地牵著,走向休息区。他能感觉到莎拉的手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放鬆,甚至开始有轻微的回应,她的手指轻轻弯曲,也握住了他的手。
    休息区有简单的咖啡和点心供应。吴忧点了一杯手冲黑咖啡,莎拉则点了一杯名字很长的甜品饮料,上面堆满了奶油和巧克力碎片。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
    “你的资料可以给我看看吗?”吴忧指了指她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摞纸。
    莎拉连忙把资料夹递给吴忧。资料夹是普通的黑色硬壳,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吴忧翻开,一页页仔细看起来。
    越看,他越是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视频压缩算法构想。这份资料里详细阐述了一种全新的编码架构,从数学原理到算法实现,再到硬体设计思路,虽然还不完整,但框架已经有了。吴忧甚至看到了类似“基於神经网络的帧內预测”这样的超前预想概念,这可是2020年以后才逐渐成熟的技术!
    他不断地抬头看向莎拉。女孩正专心致志地喝著甜品,奶油沾到了嘴角,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这份资料,放出去会是多么惊人的成果。
    这真的是2005年吗?吴忧不禁怀疑。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让技术天才提前出现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这样的人,只是前世因为某些原因被埋没了?
    他脑海中的“ai系统”全速运转,开始推演这份资料中的技术路线。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继续研发,配合適当的硬体支持,完全有可能在两年內实现接近hevc的编码效率,五年內逼近vc!而如果將其晶片化,集成到手机、相机、电视里————
    吴忧几乎能听到金钱流动的声音。光是这些技术授权,就足以创造一个商业帝国。更不用说由此衍生的行业標准制定权,那才是真正的制高点。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不能嚇到她。这种天才往往敏感而脆弱,需要用最谨慎的方式对待。
    他合上资料夹,抬起头,脸上是温和而认真的表情。
    “莎拉,我想问一下,”他儘量让声音平稳,“这些设计,是你个人完成的,还是有团队一起做的?”
    莎拉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书呆子了,但吴忧现在知道,这副眼镜后面的大脑,价值连城。
    “是我自己的想法,”莎拉说,声音比刚才自信了一些,“我是纽约大学柯郎数学科学研究所的硕士,现在同时在帝势艺术学院进修媒体研究。这是我一年前开始的研究,但是我因为和人交流比较困难,无法找到稳定的工作,更因为————因为没有资金,也没有团队,所以进度很慢。我来参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投资或者资助。”
    她的英语带著轻微的西班牙语口音,但用词准確,逻辑清晰。
    “莎拉,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吴忧问,“还有你的基本情况。”
    “莎拉·马丁內兹,”女孩说,“我是智利人,21岁。”
    21岁。吴忧在心里重复了一遍。21岁的硕士,同时攻读数学和媒体艺术,独立研究出这种级別的技术构想。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莎拉,”吴忧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表示认真和尊重的姿势,“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提供研发所需的一切资金和资源,你愿意来华国工作吗?我可以为你组建专门的团队,按照你的节奏和需求来配置。我也可以给你提供进一步的研究方向和思路细化建议。”
    莎拉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待遇方面你可以自己提,”吴忧继续说,“如果你的家人也需要安排,我也可以帮忙。你刚才提到你妈妈?她也在纽约吗?”
    莎拉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子边缘:“她在智利。她————失业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不易察觉的难堪。吴忧明白这个天才女孩,正在为生计发愁。也许她来参展,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研究资助,更是为了赚取生活费。
    “听著,莎拉,”吴忧的语气更加柔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妈妈来华国,或者如果她想留在智利,我也可以在智利为她安排工作。你完全不需要为这些事担心。”
    莎拉低下头,长时间沉默。她的手指紧紧攥著杯子,指节再次发白。吴忧能理解她的犹豫,对一个有严重交流障碍的女孩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和完全陌生的人一起工作,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
    终於,莎拉抬起头,眼神依然躲闪,但多了一丝决意:“我————我需要时间考虑。还有,我妈妈————我得问问她的意见。”
    “当然,”吴忧立刻说,“这是重要的决定,应该慎重。”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eddywu”,个电话號码和电子邮箱,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他把名片推到她面前,“24小时开机。你可以隨时给我打电话。如果你不想打电话,也可以发邮件到这个邮箱。我会在纽约待一个星期左右,希望在这期间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莎拉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凸印字体。她看著那张名片,又看看吴忧,最后小声说:“eddy,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最后,”吴忧补充道,“如果现阶段经济上有任何困难,请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先提供一笔资助,无论你最后是否决定来华国,都不需要偿还。”
    莎拉用力摇头:“不,不用。我————我还有积蓄。”
    但她眼中的感激是真实的。
    吴忧点点头,不再坚持。他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你的消息,莎拉。”
    莎拉也站起来,微微鞠躬:“再见,eddy。
    39
    吴忧转身离开休息区,走出展厅,来到纽约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来看展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过,谈论著假期计划。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但吴忧的心跳依然很快,他现在觉得自己確实是个主角,连主角光环都有了,来看个展都能碰到落单的天才。他找到了一张长椅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铭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莎拉·马丁內兹,智利籍,纽约大学柯郎数学科学研究所硕士,同时在帝势艺术学院进修。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学术背景、家庭情况、经济状况,所有能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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