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缓缓问道:
    “娄老板,给你指条路,是看在你过往也曾为国出过力,也看在这顿饭的情分上。
    但你要我具体帮你,替你安排,甚至为你这个理由背书……
    那么,请你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我必须帮你的、足够的理由。”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但话语却重若千钧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风向。
    我刘建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
    帮你,就等於在你的申请书上,变相地盖了我的章。
    一旦將来有人翻旧帐,或者你的理由出了任何紕漏,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我。
    风险,太大了。
    娄老板,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做任何事,都需要有足够的……对价。
    哦,对了,我不缺钱。”
    娄振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当然准备了厚礼,甚至想过分割部分隱藏的资產,但刘建国那句“我不缺钱”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
    是啊,到了刘建国这个层次和位置,金钱的诱惑力已经大大降低,他更需要的是安全、是政绩、是更稳固的根基和更稀缺的资源。
    自己能拿出什么?
    刘建国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在权衡,在挣扎。
    他不再催促,慢条斯理地拿起热毛巾再次擦了擦手和嘴,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顿饭,多谢娄老板款待,我吃得很饱。
    我的建议给了,你要的路,我也指明了。
    至於怎么走,走不走得通,娄老板可以慢慢想,仔细想。
    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多陪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娄振华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包厢门,逕自走了出去。
    走出北京饭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刘建国深深吸了口气,將包厢里那种压抑而充满风险算计的气息驱散。
    他看了看手錶,时间还早。
    忽然想起,確实有阵子没去见陈雪茹了。
    那个女人,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精明、世故,却又在特定时刻能给他带来別样的放鬆和愉悦。
    念头一起,他便不再犹豫,迈步朝著大前门的方向走去,將娄振华的难题暂时拋在了脑后。
    包厢內,娄振华独自一人坐在满桌几乎没动几筷子的佳肴前,久久未动。
    刘建国最后的话语和离去的背影,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
    “给我一个理由……”
    他反覆咀嚼著这句话,脸色晦暗不明。
    足足坐了有半小时,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站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包间。
    门口等候的司机见他出来,连忙迎上。
    娄振华只疲惫地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回家。”
    娄家小楼依旧安静雅致,但此刻在娄振华眼中,却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气息。
    妻子谭雅丽正在客厅插花,见他脸色异常地回来,心中一紧,放下花枝迎了上来:
    “振华,怎么了?饭局不顺利?”
    娄振华没多解释,只是沉声道:
    “雅丽,来书房,有要紧事商量。”
    两人走进书房,娄振华反手关紧了门。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妻子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说道:
    “雅丽,我今天去见刘建国了。
    就是那个最近风头很劲、在计委的刘司长。
    本来,我是听说他势头好,身边聚拢了不少人,想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靠过去,好歹有个依仗,將来风雨来了,也能有个遮挡。”
    娄振华的声音乾涩起来的说道:
    “但是,我没想到,从他那里听到的,不是招揽,不是条件,而是……而是警告,或者说是,最后的忠告。”
    谭雅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丈夫不是危言耸听的人,能让他如此失態,必然是听到了极其不妙的消息。
    她抓住娄振华的手臂,急声问:“他……他说什么了?到底什么风声?”
    娄振华闭了闭眼,艰难地说道:
    “他的意思……风向彻底变了。
    对我们这种人,不是改造、学习那么简单了。
    恐怕……很快就要有大规模的……清算了。
    他暗示我,现在不走,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娄振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我们全家,必须儘快离开四九城,去香港。
    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
    等这场风头过去,如果……如果还有可能,我们再回来。
    但现在不走,等真正的疾风暴雨来了,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想走也走不脱了!”
    谭雅丽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丈夫说出“离开”二字,还是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她环顾这间充满回忆的书房,想到偌大的家业、收藏的古董、银行的存款、各地的房產……
    “走?我们……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这房子,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和不甘。
    “糊涂!”
    娄振华低喝一声,但隨即语气又软了下来,带著无尽的疲惫和沧桑继续说道:
    “雅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保命要紧,还是保財要紧?
    东西没了,只要人在,只要根不断,就还有希望。
    我在香港那边,早年还有些朋友和生意上的旧关係,过去不至於饿死。
    这里的家產……”
    他咬了咬牙说道:
    “能变现的,儘快悄悄变现,换成硬通货或者外匯。
    实在来不及或者太扎眼的……
    该捐的就捐一部分,尤其是那些工厂股份、地契,捐出去,好歹落个进步的名声,也算为將来……留一丝香火情。
    毕竟,我还是想……有生之年,能落叶归根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有些遗憾。
    谭雅丽已是泪流满面,但她也明白,丈夫说的是唯一的生路。
    她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那……怎么走?偷偷跑?被抓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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