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骗兵哨
    宋昭在那儿愣怔了片刻,摇著头將桌子上那张纸重新捲起来,夹在腋下走出了司天监。
    的確是他自己考虑得太多了,既然他选择相信这本书,就应该放宽心,陛下必然是洪福齐天的,不该他想这么多。
    而沈堂凇拖沓著腿,上了二楼,往窗户外头望去,宋昭已经大步走出了好远,衣袂飘飘。
    外面的冷风呼呼的往屋子里灌进来,吹得他半边脸都麻了。
    沈知在后头喊了一句:“老师,窗边风太大了。”
    沈堂凇回过神来,將窗户合上。
    又將自己发凉的手往炭盆上烤了烤,沈知拿著自己那张刚写没多久的纸递到了沈堂凇的眼前。
    “宋相怎么走了,我本想给他看看我写的字。”沈知 道。
    “还不错,比我的字好看得多。”沈堂凇目光在那张纸上扫过,认真夸了句。
    沈知得了夸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怕显得太得意,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那张纸。
    “好了,別骄傲,今天天太冷了,我想早些回去,你也別在这儿待太久,怕冻感冒了。”
    沈堂凇叮嘱了句,看著沈知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才起身去拿掛在墙上的大氅。
    “老师,我帮你。”沈知跑过来,踮起脚帮他扯了扯大氅的下摆,又绕到他面前,把系带帮他拢好。
    沈堂凇低头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著由著这小孩子忙活。
    “行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司天监的大院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滑溜溜的。
    到了门口,沈知朝他鞠了一躬:“老师明天还来吗?”
    “来。”沈堂凇说,“明天接著教你下一节。你回自己值房去吧,我不用你送。”
    沈知得了准话,清脆的应了句,咧嘴笑得乐呵极了。
    沈堂凇將脖子往大氅的领口缩了缩,抬脚往玉堂殿的方向走。
    北疆那边,雪已经停了。
    夜色下,雪地被月光照在上头,竟然也和白日的光线一般无二。
    萧容与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三百禁军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一处樺树林里,这边再往前走五里,就是回紇外围哨线。
    赵二白从队伍前头骑马撤回了,压低声音道:“陛下,再往前咱们就不能骑马了,前头应该有回紇布置的陷阱,骑马目標太大,也容易被发现。”
    萧容与翻身下了马,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被马鞍膈得发麻的腿。他抬眼望向回紇营地,那边火光三三两两的,都分布在缓坡处。
    而傀兵营的位置在他们主营西侧,离主营有些儿远。那边的火光比別处还要亮堂得多,还能瞧著有移动的黑点。
    赵二白从掛在马鞍处的布袋子里掏出两套衣服,这两套衣服正是前些日子打仗时从回紇军身上扒下来的,都是皮袄和毡帽,瞧著蛮有识別度的。
    他將衣服抖开,把其中比较乾净利落的一套衣服递到了萧容与眼前。
    “陛下,换上吧。”赵二白道,“前头哨卡的人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是东边巡逻队的,奉命换防。回紇人的巡逻队编制鬆散,各队之间不一定认得全。”
    萧容与接过那套衣服,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就地换起了衣服。这套皮袄有些儿小,瞧著是缩水了一般,袖口处整整短了一截,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勉强能遮住手腕子。
    而那毡帽却又有些儿大,直接將萧容与的脑门都罩住了,只能略微露出一点眼睛。
    他换好衣服,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又转头去看周围同样换完装的禁军士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三百人全部换上了回紇人的服饰,远远瞧去,確实跟一支回紇巡逻队没有什么两样的。但是要仔仔细细去看,也能发现自己这一队禁军的所有衣服都不是很合身,不是大了就是小了,看著不伦不类的。
    “像不像?”萧容与问赵二白。
    赵二白退后半步,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忍著笑:“像。就是陛下您这身板,穿啥像啥。”
    “大家把腰间的刀都往右腰侧別好,露出半截刀鞘。”萧容与白了一眼赵二白,对著三百禁军道。
    三百禁军立马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別在腰间的刀,准备完毕后,大家又开始往前行去,这回儿大家没有骑马,每一个人手里都拿著根探路的木棍子,边走边用木棍戳著雪地,以防地上有深坑或者是绊马索。
    大伙儿行了半个多时辰,终於到了回紇外头的地盘处。
    萧容与在不远处粗粗数了一下哨兵人数,便带了二十人走,让其他人守著火油,一旦有不对劲立马放烟火撤退。
    前方是一道长长的木柵栏,旁边守著几十个回紇哨兵,看起来所有人都有些精神不振,昏昏欲睡的模样。
    赵二白转过头看了一眼萧容与,粗声粗气地用著回紇话道:“换班的。”
    那几个感觉快要睡过去的哨兵打著哈欠,略带警惕道:“还没有到时间点呢,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说著说著就將手放在了右腰侧的刀鞘上。
    赵二白明显被那哨兵的话弄得一愣,隨即又立马回答道:“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那中原人吩咐说要多交接哨兵岗,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
    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的踢了一把地上的雪,又低声嘀咕著:“老子还想多睡一会儿呢,天寒地冻的还要守著这儿。”
    那几个哨兵听见赵二白这番抱怨,反而放鬆了些。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把搁在刀柄上的手放下来,拢在袖子里跺了跺脚,用回紇话回了一句:“谁说不是呢,这鬼天气,站一炷香的工夫脚趾头就冻麻了。”
    赵二白顺著他的话头往下接:“就是。里头那些贵人倒好,毡房里烧著旺火,喝著热奶茶,咱们在外头喝西北风。”
    他说著,往前走了几步,自然地靠近了柵栏边。萧容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低著头,把脸埋在毡帽的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年纪大点的哨兵往他们这群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在萧容与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人个子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穿著回紇人的皮袄却有些紧绷绷的。
    赵二白明显感觉到了那个哨兵的打量的眼神,適当地往前又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嘴里继续抱怨:“东边那片林子里的雪都快齐腰深了,我们是一路蹚过来的,靴子里全湿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乾草?好歹让我们垫垫脚。”
    哨兵的注意力被这句抱怨拉走了,摇了摇头:“乾草没有,那边棚子里有几捆餵马的秸秆,你自己去扯几把垫垫脚。”
    “行,谢了。”赵二白应了一声,招呼身后的人往棚子那边走。
    萧容与跟著人群移动,余光扫过柵栏內侧的布置——哨位之间相隔大约二十步,一共五个哨亭,每个亭子里两个人。
    柵栏后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后是几排毡房,毡房之间堆著一些盖了油布的物资。傀兵营的位置还要更靠西,从这里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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