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都做完了。
    她擦乾手,站在厨房中央,听了一会儿房子里突然涌来的寂静。
    然后她走向女儿的房间。
    门开著,被子乱七八糟堆在床上,枕头歪到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昨晚的痕跡还在,不只是凌乱,是某种一眼就能认出的“用过”的气息。
    雅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扯住被单两角,用力一掀。
    被单在空中展开,又缓缓落下,堆在她脚边。
    一股温热、混杂的气息飘散开来。
    是年轻男人的气味。
    不是汗,不是沐浴露,是那种更原始的、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味道。
    乾净的,侵略的,让人想起清晨健身房、想起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某些模糊的夜晚。
    雅子低下头。
    她只是想捲起床单。
    可她发现自己的脸离那堆布料很近。很近,近到呼吸会把它吹动。
    她闻了一下。
    很快,很短,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直起身。
    没人看见。
    她把床单胡乱捲成一团,用力塞进臂弯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它勒死。
    布料压扁在她胸口,那股气味却顽固地从指缝间钻出来,丝丝缕缕,绕著她。
    雅子站在空荡荡的臥室中央,抱著女儿和另一个男人纠缠过的床单,一动不动。
    又愣了一会儿,雅子才回过神来。
    不行。
    不能站著发呆。
    她弯腰把捲成一团的床单抱起来,被罩、枕套,全扯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篮。
    布料堆得冒尖,她压了压,抱著走向洗衣房。
    扔进滚筒,倒洗衣液,按键。
    机器开始注水,嗡嗡地转起来。
    她又返回女儿房间。
    被子要晒,褥子也得换。
    她把褥子拖到窗边,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那股暖烘烘的气味。
    然后她弯下腰,清理床头柜旁的垃圾桶。
    一眼就看到了。
    雅子愣住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六个。
    她以为自己数错了,又数一遍。
    六个。
    一盒才十二个。
    正常男人,两三个顶天了。
    女儿这个男朋友……
    她蹲在那儿,盯著那几个小袋子,像盯著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瀋河那张脸浮上来。
    六个。
    这个年轻人,身体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好。
    好太多了。
    雅子盯著看了一会儿。
    站在女儿凌乱的房间里,脸颊烧得厉害,心跳擂鼓一样。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今年四十三岁。
    是高柳家的女主人。
    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刚才……
    她赶紧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把那几个袋子塞回垃圾桶,又扯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压实。
    她抱起垃圾桶,快步走出臥室,把它放在走廊角落,离自己远远的。
    回到房间,继续打扫。
    打开衣柜一看,各种不正经的衣服。
    “真是的,知叶什么时候也喜欢上动漫服了?”
    雅子不解,但表示理解,稍微整理了一下。
    接著是整理柜子。
    打开抽屉。
    一抽屉的小雨伞。
    整整一抽屉。
    雅子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把柜门关好,假装没来过这间屋子。
    算了,至少……至少知道做措施。
    比她那个年纪的一些傻姑娘强。
    她转身离开女儿臥室,顺手带上门,像要封存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廊另一头,健太的房间门敞著。
    雅子走进去,习惯性地开始巡视。
    书课本、参考书、几支笔,没有不该有的漫画。
    体育杂誌、篮球周刊、几本小说,乾净。
    床底下。
    拖出来看,只有几双穿旧的球鞋和一盒落灰的积木。
    衣柜,她拉开柜门,拨开一排卫衣。
    什么都没有。
    没有写真集,没有不可描述的光碟,没有硬邦邦的袜子。
    乾乾净净,清心寡欲。
    雅子关上衣柜,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有点来气。
    这小子,十七了。
    十七岁的男孩子,房间里连本泳装杂誌都没有?
    手机里存的都是篮球集锦?
    上次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居然说“打游戏不比陪女生逛街有意思多了”。
    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雅子想起健太的父亲、自己那位丈夫。
    年轻时也是这样,不会追女生,不会哄人,谈恋爱时她暗示得嗓子都快哑了,他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跟她討论国际政治局势。
    后来是靠双方父母撮合、相亲结婚的,到现在逢年过节送礼物还是秘书帮忙挑的。
    “这孩子,怎么好的不遗传,净遗传这种没用的……”
    她嘆了口气,把健太乱扔在椅背上的校服拿起来叠好。
    算了。
    不开窍也有不开窍的好。
    至少不用像担心知叶那样,担心他哪天带个女朋友回来,房间里藏著一抽屉——
    打住!
    雅子把校服放下,走出儿子房间,轻轻带上门。
    今天打扫得够多了。
    ······
    另一边,东大校园。
    清晨的寒气还没散透,各学部代表队已经陆续入场。
    大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不止是大一大二,还有从驹场和本乡赶来的大三、大四学长学姐。
    平时分散在不同校区,只有校运会能把他们凑齐。
    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调试麦克风。
    “喂喂——”
    他轻拍两下,回声盪开,礼堂渐渐安静。
    校长姓村上,六十出头,头髮花白,戴一副老派的无框眼镜。
    他在东大待了三十年,从副教授熬到校长,学生们私下叫他“村上慢”,因为这人讲话出了名的慢,不是结巴,是那种每一个字都要在嘴里掂三掂、確保绝对稳妥才肯放出来的慢。
    “同学们,”他开始念稿,声音温吞,“早上好。”
    “今天……是东京大学……第七十九届校运会。”
    台下有人小声吐槽:“七十九届了,稿子还是去年那套。”
    村上校长不为所动,继续用他像温水泡饭一样的语调往下念:
    “体育……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古希腊,人们认为……健全的精神,寓於健全的身体。”
    从稿子上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台下。
    “当然啦,我们东大的学生,精神大约是很健全的。”他慢吞吞地说,“至於身体嘛——”
    台下开始有人憋笑。
    村上校长也不笑,只是把稿子翻过一页:“所以学校规定,体育学分不够,不准毕业。这项政策实行二十年来,有效提升了本科毕业生的平均握力水平。”
    这下笑声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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