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嵐头皮发麻,身上雷光再次亮起,白色的电弧在他体表“噼啪”作响,照亮了他紧绷的脸。
    但这次,出现的不仅仅是食腐铁甲虫。
    只见从天花板的管道裂缝中,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下更多的铁甲虫——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管道口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天而降,“哗啦”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向四周扩散。
    而从地面的污水口和阴影里,涌出的是一种体型更大、顏色暗红、背上长著诡异人脸花纹的甲虫!
    那些人脸花纹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真的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每一张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面无表情。它们在手电光下看著你,让你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虫子的背上盯著你。
    它们爬过的地方,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留下一条条焦黑的、冒著烟的痕跡。那些痕跡像是被烧红的铁棍划过一样,边缘焦黑,中间凹陷。
    破碎的培养罐中,钻出一些通体苍白、半透明、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吸盘状口器的蠕虫。它们有大有小,小的像手指,粗的像手臂,长的像蛇。身体一节一节的,每节都有细密的环纹,蠕动的时候环纹一张一缩,推动著肥硕的身体向前移动。
    它们扭动著,散发出一股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那香气浓得像实质,钻进鼻子里,让人觉得脑袋发沉,眼皮发重,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按著你的头往下压。
    “別闻那香味!是迷魂蛭!”王也道长喝道,同时咬破舌尖——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传来,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那股困意被驱散了大半。
    墙角的骨骼堆里,甚至有几只外形如同放大了千百倍、长著锋利口器的水蛭般的生物,蠕动著爬出。它们的暗红色体表布满了吸盘,吸盘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细密的、像针一样的牙齿。身体拉长的时候像一根香肠,缩短的时候像一团肉球。它们爬过的地方,地上的血肉残渣被吸得乾乾净净,连骨头上的软组织都被颳了下来。
    “蚀骨虫、迷魂蛭、吸血水蛭……妈的!全跑出来了!”
    光头熊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腿疼了,拼命想往后退。他用手肘撑著地面,拖著那条断腿,像一条受伤的虫子一样往后挪。但后面是来时的陡坡,又湿又滑,他刚退了两步就滑倒了,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太多了!比刚才还多!”
    王也道长脸色难看。刚才在外面冰封虫海消耗不小——他的奇门局需要持续输出才能维持,每维持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炁息。而且这车间空间相对封闭,冰封可能波及自己人。在这里再放一次“冰封千里”,不等虫子死,他们自己先冻成冰棍了。
    “不能硬拼!找地方固守或者衝过去!”
    聂凌风目光迅速扫过车间。
    中央的处理池区域最开阔,也最容易被包围。一旦被虫潮从四面八方合围,他们就会被困在中间,四面受敌,连退路都没有。
    那一排金属门……被撕开的那扇门后甬道,是唯一可能相对安全的通道。甬道窄,只能容两三人並排通过,能限制怪物从侧后方包抄的数量。
    但甬道狭窄,如果里面也有怪物,或者被堵住,就是绝地——进去就被困住,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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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甬道!”
    聂凌风当机立断。
    留在这里只会被虫海淹没。甬道至少能限制怪物从侧后方包抄的数量。至於甬道里面有什么——进去了再说。
    “王也,陈朵,开路!楚嵐,灵玉,护住两边!宝儿,跟我断后!”
    “得令!”
    王也道长率先衝出。
    他脚踏奇门方位,每一步都踩在八卦的卦位上,步伐诡异而迅速。双手掐诀,十指翻飞,指间有土黄色的炁息流转。
    “坤字·土流壁!”
    “轰——轰——!”
    眾人前方地面隆起两道低矮的土墙。土墙不高,只到膝盖,但足够厚实,像两道门槛横在路中间。从正面涌来的虫群撞上土墙,顿时被阻挡了一下。前面的虫子爬不上来,后面的虫子挤上来,在土墙前面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小山。
    陈朵紧隨其后。
    她的身形轻盈,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王也身后的缝隙中穿行。双手连弹,指尖有淡紫色的粉尘洒出,像一阵紫色的烟雾。
    那粉尘落在虫群中,最先接触到的虫子顿时动作变得迟缓。它们的腿像是被灌了铅,抬起来费劲,放下去也费劲。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开始互相撕咬——它们分不清敌我了,把身边的同类当成了敌人,口器疯狂地咬向对方。
    是能干扰神经和引发混乱的蛊毒。
    张楚嵐和张灵玉一左一右。
    雷光与阴雷交织,形成一道移动的死亡屏障。
    张楚嵐的白色雷光在左侧炸开,“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將试图从左边靠近的虫子电成焦炭。雷光所过之处,虫子像被高压电击中的苍蝇一样,瞬间炸裂、焦黑、冒烟。
    张灵玉的黑色阴雷在右侧流淌,粘稠厚重,像墨汁一样在地面上蔓延。虫子碰到黑雷,就像掉进了沼泽,先是动作变慢,然后被黑雷包裹、侵蚀、融化,最后化作一滩黑水。
    两道光带一左一右,像两条不同顏色的河流,將涌来的虫潮分成两半,中间留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聂凌风抱著小云,和冯宝宝一起殿后。
    冯宝宝手中太刀舞成一片光幕。那光幕不是圆形,而是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多边形,边缘锋利如刀。任何靠近的虫子,无论大小,只要进入那光幕,就会被切成碎片——有的从中间被劈开,有的被削掉脑袋,有的被切成三段。
    刀光太快了,快到虫子被切开的瞬间,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往前冲。等衝出去两三步,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两半,“啪嗒”掉在地上。
    聂凌风则时不时反手拍出一掌。冰冷的掌风从掌心涌出,像一阵寒潮,將身后追来的虫群成片冻僵、击飞。冻僵的虫子像石头一样硬,“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被击飞的虫子则像炮弹一样向后飞去,撞翻了后面更多的虫子。
    眾人如同一把尖刀,在汹涌的虫潮中艰难前行,冲向那扇被撕开的金属门。
    短短几十米距离,却仿佛跨越刀山火海。
    不断有虫子突破防线。
    张楚嵐的腿上被几只蚀骨虫咬中——那是几只从地面裂缝里钻出来的,他低头看虫子的时候,腿已经暴露在金光护罩的缝隙里了。护体金光一阵波动,传来灼痛感,像是被菸头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裤腿上几个小洞,里面的皮肤红了一小块,还好金光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王也的道袍下摆被迷魂蛭喷出的粘液沾到——那粘液是乳白色的,粘稠得像胶水,喷出来的时候“噗”的一声。他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像是喝醉了酒。他连忙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涌上来,疼痛让他清醒了。低头一看,道袍下摆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捲曲。
    光头熊惨叫连连。他身上没护体功夫,被几只吸血水蛭缠上了。那些水蛭有巴掌大,口器紧紧地吸在他的小腿和手臂上,身体一鼓一鼓地吸著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抽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软。幸好陈朵及时弹出一只专门克制水蛭的蛊虫——一只银白色的小甲虫,落在一只水蛭身上,口器刺入水蛭的身体,水蛭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鬆开吸盘,蜷缩成一团,从光头熊身上滚落。
    终於,眾人衝到了金属门前。
    王也率先钻了进去。他的手电一扫——甬道內暂时没有活物。地上散落著更多乾涸的血跡和破碎的骨骸,但至少没有虫子。
    他立刻转身,双手按在门框两侧,掌心有厚重的土黄色炁息涌出。
    “艮字·不动如山!”
    一股沉稳厚重的土行之力从门框两侧涌出,像两道无形的墙,暂时封堵了门框。那力量不是实体的墙,而是一层粘稠的、像泥浆一样的力场,虫子衝进去,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虽然不能完全挡住虫群,但大大减缓了它们涌入的速度。
    “快进来!”
    眾人鱼贯而入。
    张楚嵐衝进来的时候还在往身后扔雷球,“砰”的一声炸开一片虫子。张灵玉最后一个——不对,聂凌风最后。
    他进入甬道后,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反手一掌拍在扭曲的门板上。
    “天霜拳·霜结凝神!”
    寒气喷涌。冰蓝色的光芒在门板上炸开,將门板与墙壁冻在一起。冰层从门板边缘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冰花,迅速覆盖了门板和门框的缝隙。
    形成一道简陋的冰门。
    门外立刻传来密集的撞击和啃噬声——虫子们撞在冰门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它们的口器啃咬著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冰门剧烈震动,冰屑纷飞。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裂纹不断扩大、加深,透过冰层可以看到门外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疯狂地撞击、啃咬。
    显然撑不了多久。
    “走!別停!”
    聂凌风沉声道,抱著小云,继续沿著甬道向前。
    甬道同样向下倾斜。坡度比之前更陡,地面也更滑,有些地方几乎站不住脚。张楚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是冯宝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才把他稳住。
    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而是陈年的、发酵过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存放了很久,腐烂了,发酵了,变成了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生命脉动匯聚在一起的、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並非来自听觉。
    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心灵和肉体的震颤。它不是你“听到”的,而是你“感觉到”的——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灵魂深处。
    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与之同步。
    “咚……咚……咚……”
    那声音像心跳。太像了。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每一下都让你的心臟跟著跳一下。你想控制自己的心跳,但控制不了——它太强了,强到你的心臟不听自己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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