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玄龟的甲壳向上传递。
    站在龟背上的古天荒猝不及防,乾瘪的身躯猛地一晃。
    他只觉得脚下的平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抵抗的下坠感和反震力。这位万兽宗的最终底蕴,竟然被震得在半空中倒退了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古天荒站定后,那双没有眼白、只有暗金色本命源火跳动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台已经彻底趴窝的“生物载重平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乾枯的面容因为极度的骇然而微微抽搐。
    负岳玄龟的防御力有多强,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九霄劫雷连续劈了三天三夜,连甲壳上的一道远古符文都没能劈散。
    可是现在,那个站在银色铁堡里的青年,仅仅是隔空按了一下手掌,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產生,就把这头神兽的底盘给硬生生压垮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这根本不符合天道法则!
    “妖人……你这个毁我宗门根基的妖人!”
    短暂的骇然过后,古天荒的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怒。
    这种怒火,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最强坐骑,更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万年神学认知,正在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无情践踏。
    “既然神兽无法镇压你,那本座今日便亲自出手,將你抽筋拔骨,炼魂点灯!”
    古天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周围数百里內的空气甚至都被他吸成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从他那乾枯如风化木柴般的身躯內传出。
    他那皮包骨头的肉身,竟然在瞬间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原本乾瘪的肌肉高高隆起,將破烂的灰袍撑得粉碎。他的体表开始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由纯金浇筑而成的远古战神。
    周围的空间,因为他肉身的强横膨胀,再次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虚空裂缝。
    “本座这具不灭金身,歷经万载岁月,沐浴过九幽冥火,承受过天道雷劫的无上淬炼!”
    古天荒宛如一颗燃烧的金色流星,带著撕裂空间的威势,朝著落地窗前的叶白狂冲而去。
    他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法术对轰,企图用最原始、最纯粹的肉搏战,將眼前这个诡异的青年撕成碎片。
    “这世间没有任何法宝、任何力量能够在老夫的金身上留下半点伤痕!死吧!”
    古天荒咆哮著,那带著虚空裂缝的暗金色拳头,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地砸向物理圣殿那层防爆玻璃后的叶白。
    物理圣殿內。
    应弦和拓跋准看著那尊犹如黄金浇筑般的恐怖身躯,嚇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那股不灭金身散发出来的纯粹肉体压迫感,甚至比之前的赤炎火龙还要让人绝望。
    然而,站在落地窗前的叶白,脸上依然看不到半点慌乱。
    面对那足以轰碎山岳的金色拳头,叶白只是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身子,甚至连腰间的镇界神柱都没有抽出来。
    “咔噠,嗡——”
    就在叶白侧身的同时。
    物理圣殿落地窗的玻璃上,瞬间泛起了一阵由微型引力场构成的蓝色水波纹。
    古天荒那带著虚空裂缝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这层水波纹上,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强相互作用力泥沼,不仅没能打碎玻璃,反而被滑开了一段距离,重重地轰在了旁边的金属外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古天荒一击未中,刚准备回身再次挥拳。
    “啪。”
    一声轻响。
    叶白顺手从一旁的传真机列印口里,扯出了一长串刚刚由超声波探伤仪生成的、密密麻麻印满波形图的数据报告单。
    他手腕一抖,那长达两米的白纸报告单,就像是一条灵巧的白色长鞭,穿过落地窗那微小的能量缝隙,毫不客气地甩在了古天荒那张不可一世的金色面孔上。
    纸张在古天荒的脸上拍出一声脆响,隨后缓缓飘落。
    古天荒愣住了。
    他这具万法不侵的尊贵金身,居然被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废纸给打了脸?
    “万年淬炼?不灭金身?”
    叶白站在防爆玻璃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看著外面那个浑身冒金光的肌肉老头,语气里充满了质检员面对假冒偽劣產品时的极度鄙夷。
    “你看看你脸上掉下来的那份报告。上面明明白白地写著,你这具身体里的碳链结构,早就已经严重老化,处於崩溃的边缘了。”
    古天荒低头瞥了一眼那张飘落的纸,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號。他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以为这又是叶白在用幻术羞辱他。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本座肉身成圣,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真是文盲得让人想笑。”
    叶白伸手在控制台的全息投影上点了两下。
    顿时,那份探伤报告上的几处关键断层扫描图,被放大並投影到了物理圣殿外侧的上空,呈现出清晰的红色警报標识。
    叶白指著半空中那些標红的透视图,用一种特別专业的工程学口吻,开始了无情的物理宣判。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材料的疲劳极限?”
    叶白的声音通过外放广播,在山谷间震耳欲聋。
    “任何材料,在长时间、反反覆覆的应力作用下,都会產生微观层面的结构性损伤。你这老傢伙活了一万年,平时没事就拿雷劈自己,拿火烤自己,美其名曰『淬体』。”
    叶白冷笑著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修仙界最愚蠢的修炼方式。
    “你以为你是在强化肉身?大错特错!在物理学上,这叫施加高频的交变载荷!”
    “因为缺乏科学的应力释放流程,没有进行过任何退火或回火等消除內部应力的热处理工艺。你这具躯壳內部的分子晶格,早就在这万年不断的折腾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观疲劳裂纹!”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上,清晰地显示出古天荒那散发著金光的骨骼和肌肉內部,確实充满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犹如蜘蛛网般的断层和空洞。
    这哪里是什么完美的肉身,这分明就是一件隨时会崩盘的豆腐渣工程。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態,还强行膨胀肌肉,改变自身的体积。”
    叶白看著古天荒那高高隆起的肌肉,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作死的跳樑小丑。
    “你这种行为,只会进一步加剧材料內部的拉伸屈服应力,让那些微观裂纹加速扩张。你外表看起来是金光闪闪,內部其实早就变成了一块满是气泡、结构疏鬆的劣质海绵!”
    “这就好比一根反覆折弯了几万次的铁丝,看著还连在一起,实际上只要轻轻一掰,就会当场断成两截!”
    叶白的这番话,句句都建立在绝对严谨的材料科学基础之上。
    古天荒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专有名词,但他能够感觉到,隨著自己肌肉的膨胀,体內確实传来了一阵阵仿佛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那是骨骼和肌肉深处,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在发出悲鸣。
    那些被掩盖了万年的隱疾,在科学的扫描仪下无所遁形。
    他引以为傲的不灭金身,在叶白的眼里,竟然只是一件根本达不到出厂標准的残次品?
    “不……你骗我!这都是幻象!”
    古天荒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他的骄傲,他的信仰,决不允许他接受自己是一件劣质材料的事实。
    他怒吼一声,再次举起那暗金色的拳头,准备不管不顾地发动最后一击。
    然而,叶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闭关一万年都不做个防锈保养,你这躯壳的材料疲劳度已经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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