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善业
    崔静徽见老夫人真箇落下泪来,心下一惊,忙起身趋前,一面示意采蓝递上温热的软巾,一面自己便要告罪。
    老夫人却已自己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水光已敛,只余下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看著崔静徽,声音带著点微哑,又含著嗔怪:
    “你这促狭鬼,明知我是个听不得这些的,偏拿这些话来赚我的眼泪。”
    唐玉在一旁听得,心下又是酸软,又有些想笑,暗道:
    老夫人,您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崔静徽也是无奈又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顺著老夫人的话,软语赔了两句不是,將话头轻轻带过。
    果然,后面老夫人自己提了起来。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葱蘢的绿意,缓缓道:
    “你那慈幼堂……倒真是个好地方。救下的,怕不止是那兄弟俩两条命,更是他们往后做人的一点指望,一点念想。不知暗地里,还救了多少这样的人家。”
    崔静徽闻言,神色愈发恳切寧静。
    她坐正了身子,目光清亮地望向老夫人,声音放得轻柔,如同珠玉落於玉盘:
    “祖母说的是。孙媳每每思及此事,心中感念那些苦难之余,更添了几分惶恐与责任。”
    “您看,刘医师一时仁心,救下的是眼前两条性命,结下的,却可能是两代、甚至更久远的善缘。”
    “那兄弟俩如今送来的,何止是鱼虾莲蓬?那是两份乾乾净净、知恩图报的良心,是两颗將来或许也能长成善树、萌庇他人的种子。”
    她话锋於此,极自然地一转,引入那盘旋心头已久的正题:
    “可孙媳静夜思之,慈幼堂能有此番机缘,成就这份可结善缘、可积阴騭的事业,眼下全凭几位医师的仁心热血在撑著,终非长久安稳之计。”
    “祖母,这行善积德,也如同理家。善心是源头活水,善行善法便是那流出来的渠。若无妥善的疏导看顾,活水要么泛滥浪费,要么便慢慢枯竭断流。”
    “这救人积德的事,光有满腔热忱还不够,更需有恆久的耐心、周全的章法,需得有一个真正可靠、细心、又懂得其中轻重的人,能像守著自家最宝贵的福田一般,日日精心呵护,让它细水长流,不至乾涸。”
    “要让每一分投进去的善念,都不被虚掷,不被辜负,最后都实实在在,化成功德福报。”
    崔静徽一番话毕,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她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著崔静徽,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是。行善如同修行,有善心,更要有善法,方能成就善果。”
    隨即,她又疑惑道:
    “听你这意思,如今慈幼堂那头,是缺了个能掌总、能守业的人?”
    崔静徽见老夫人主动问起,心下微定,脸上却適当地露出一丝愁容与恳切:
    “祖母明鑑。如今堂中事务,多是秦嬤嬤在撑著。可她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又惦记著老家儿孙,这半年来已向我提了三四次,想回家荣养。”
    “孙媳体谅她的难处,可一时间……手边竟寻不出第二个既懂行、又绝对信重、还能镇得住场面的妥当人去接替。孙媳为此,近日著实寢食难安。”
    老夫人听著,想起方才那兄弟的故事,又思及崔静徽口中“福田”、“善业”之说,神色愈发郑重。
    她轻轻嘆息一声,既是感慨,亦含认同:
    “这確是件顶顶要紧的功德事,也是桩实实在在的麻烦事。人选若差了,非但功德不成,恐还生弊。只是……”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侍立的丫鬟婆子,摇了摇头,
    “我不管家多年,院里这些人,伺候笔墨饮食尚可,要外头独当一面、经营这样一桩牵扯银钱人事又需菩萨心肠的善业,还不知道谁能挑起。”
    崔静徽等的便是这句话。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诚挚地望向老夫人,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著恰到好处的试探与为难:
    “祖母,孙媳心中……倒確实有一个人选。只是此人……”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也似在观察老夫人的神色,
    “只怕老祖宗您……捨不得放人。”
    老夫人看了看她,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所预感,但仍旧问:
    “你且说说,是哪一个?”
    崔静徽不再犹豫,她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侍立在一旁,垂眸静听的唐玉,方才继续道:
    “孙媳冷眼瞧著,咱们眼前的文玉,便是这样一个再可心不过的人选。”
    “她心细如髮,行事有度,沉得住气。更难得的,是心里天生存著一份对生命的悲悯,对世事的敬畏。”
    “她见识过生死无常,懂得贫苦人的难处与尊严,也最是明白礼数,敬重祖母您。”
    “若让她去慈幼堂,她必会视此事为替祖母、替咱们侯府经营福田、看守善业的头等大事。”
    “有她把著关,方能確保那里每一分善款、每一味药材,都用到刀刃上,绝不让半分虚耗、一丝不公,玷污了这份功德的本意。”
    老夫人听完,这才恍然惊觉。
    她瞪著眼睛望向崔静徽,那眼神里又是瞭然,又是无奈:
    “好你个静徽!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说得天花乱坠,原是在这里等著我呢!竟是问我討文玉来了!”
    说著,她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缓缓吁出一口气,摇头道:
    “不成。我身边拢共就这么一两个最可心、最得力的人儿。”
    “文玉若被你討了去,我这处,谁来打理得这般妥帖?不成,这事不成。”
    崔静徽细看老夫人神色,虽是皱眉不满,语气间却已没有了最初的断然,更多的是不舍与权衡。
    她心知已到了最关键处,忙又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愈发柔婉恳切:
    “老祖宗!孙媳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样的人家,今日的富贵荣华,哪一样不是祖上积德、行善留下的荫庇?”
    “如今既有余力,碰巧又有这般机缘,能行此大善举,便该將它立得端正,做得长久,方不负这份天赐的善缘。”
    她目光清亮,看向老夫人,也似无意地扫过垂首侍立的唐玉:
    “让文玉这样秉性纯良、行事稳当、又最知根知底的人去操持经营。”
    “便是將祖母与侯府这份隨手的善心,慢慢经营成一项扎扎实实的功德,一份能福泽后代、护佑家宅的长久善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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