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佚名
    第236章 娇客
    唐玉跟在林娘子身后。
    只见她將自己带到了专为女患看诊的小隔间前。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林苓脚步停下,转身。
    目光沉静地落在唐玉脸上,直接问道:
    “你如今是每日上午来不了,下午也非天天能到?”
    唐玉如实点头:“是。上午需在府中服侍,下午得空方能过来。”
    林苓短促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瞭然。
    她没再多言,转身又领著唐玉穿过廊下,来到另一间瀰漫著浓郁药香的屋子。
    屋里靠墙立著几个高大的药柜,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摆放著铜杵臼、药碾、大小不一的筛箩和乾净棉布。
    “你既有心在这儿待著,”
    林苓开口,声音在药气中更显沙哑平淡,
    “便教你做一味女子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成药,名叫『养荣丸』。这是方子里顶要紧、也最磨工夫的一步。”
    她说著,转身从一个標著“胶类”的药柜格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陶罐。
    又取出几大块色泽乌润、透如琥珀的阿胶,一併放在唐玉面前的桌上。
    “往后,这些料就归你收拾。”
    她拿起桌上那把刀身澄黄的旧铜刀,递给唐玉,
    “用这个,將阿胶都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记著,厚了不行,药性不易出;”
    “碎了也不行,入药时分量难准。今日切不完便放著,明日来了再切。”
    她交代得极其简洁。
    说罢,看也未看唐玉一眼,顺手拿起小青一直提著的出诊药包,撩起门帘,径直走了。
    那靛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天光里,步履匆匆。
    一直候在门边的小青这时才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著唐玉,脸上带著善意的同情,小声道:
    “文玉姑娘,您別往心里去。林娘子她……对著谁都这个脾气,不是单冲您。”
    “这切阿胶的活儿,看著简单,实则最考耐性和手劲,冷硬时切不动,受热稍软又易粘刀。”
    “我头回做时,不知糟蹋了多少。您若不嫌我囉嗦,我跟您说说里头的小窍门?”
    唐玉正需人指点,忙敛了心神,诚恳道:
    “多谢,我正一窍不通,还请小青妹妹教我。”
    ……
    在慈幼堂浆洗了半日,又於製药间对著坚硬如石的阿胶,聚精会神地切磨了大半个下午。
    待到唐玉回到建安侯府,向老夫人回过话,再回到自己那间的下人房时。
    她只觉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酸痛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手臂更是沉得抬不起来,指尖因长时间用力握刀而微微发颤。
    自打出了寒梧苑,除了遇匪逃生那回,她已许久未曾累到如此地步。
    身心俱疲。
    在福安堂,她是日渐得脸的大丫鬟。
    莫说脏活累活,便是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也多有人抢著做了。
    她只需陪著老夫人说说话,揉揉肩腿,再费些心思调理些合口的膳食,一天便过去了。
    可此刻,瘫在硬板床上,望著头顶熟悉的承尘,她心底却奇异地涌上一股踏实。
    身体是累极了,可脚下有路,眼前有光。
    她看得见自己正在往哪儿走。
    今日虽仍未真正入得林娘子那双苛刻的眼,但至少,她在那人心里,或许已不再是“侯府派来应景的娇客”,而是一个“肯动手、能做事”的人了。
    有前进,便是进步。
    她深吸口气,正想强撑著发软的身子起来打水洗漱,忽听“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樱桃端著个冒著热气的铜盆,侧身挤了进来。
    她一眼瞧见直接摊在床上的唐玉,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轻手轻脚地將盆放在架子上,凑过来小声道:
    “我瞧你回来时脚步都飘了,就猜你今日定是累狠了。別动,今儿个,让妹妹我服侍你一回!”
    唐玉心里一暖,却不大习惯,撑著要起:
    “我自己来就成,你也累了一天……”
    “坐著吧我的好姐姐!”
    樱桃手快,已拧了热帕子,不由分说地拉过唐玉的手,细细擦拭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老夫人可说了,文玉姐你是去为咱们侯府行善积德、经营福田的头等体面人,做的都是功德无量的正经事!”
    “我帮你打盆水、擦把脸,沾沾福气还来不及呢,算什么累?”
    唐玉被她这番话逗得想笑,可那股暖意混著疲惫涌上来,便也懒得再推拒,任由樱桃用温热的帕子敷面擦颈,又伺候著洗了脚。
    温热的水流漫过肿胀的脚踝,舒泰得让她几乎喟嘆出声。
    待到收拾停当,躺在乾净的被褥里,身心的疲乏似乎都被那盆热水和樱桃的善意驱散了不少,总算能沉入一场黑甜的安眠。
    翌日,唐玉与采蓝如常服侍老夫人起身。
    梳头时,老夫人果然问起慈幼堂的事。
    唐玉早已打好腹稿,只掠去那些污秽劳累不提,专拣些轻省有趣的细节说。
    又將昨日偶然听小青提起的,一桩贫家妇孺得治后携著自家种的嫩瓜来谢的琐事,说得活灵活现。
    慈幼堂这般带著烟火气的善缘几乎日日都有。
    老夫人听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显是心安愉悦。
    待老夫人洗漱完毕,用了一盏清茶,便端坐於正堂上首的罗汉床上。
    晨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老夫人开始等著晚辈们来晨昏定省。
    今日最先到的,是大夫人孟氏。
    她领著儿媳崔静徽、女儿江晚吟,並客居的侄女孟昭綾,一行人敛衽行礼,问安声清越柔和。
    孟昭綾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夏衫,清新淡雅,行礼问好时姿態恭谨,笑容温婉,瞧不出一丝错处。
    乳母抱著元哥儿跟在崔静徽身后。
    快满周岁的孩子,穿一身喜庆的红色小褂,虎头虎脑,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堂上眾人。
    或许是被满屋的鶯声笑语感染,他忽然“咿呀”一声,小嘴张合,竟模糊地蹦出一个“凉……凉……”的音节。
    崔静徽又惊又喜,俯身轻哄:
    “元哥儿,再叫一声?娘在这儿呢。”
    老夫人也听得真切,脸上的笑容顿时深了,眼角细密的纹路都舒展开,显是极为开怀。
    堂內一时充满了逗弄婴孩的软语和轻笑,气氛是其乐融融的家常和乐。
    恰是这一团温暖喧闹的时刻,门外廊下,小丫鬟清晰通传的声音,像一颗冰珠坠入暖池:
    “二爷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语调不高,却让满堂的欢声,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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