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作者:佚名
    第242章 我不想听
    针扎入肉。
    一阵比方才尖锐数倍的痛楚,瞬间袭来。
    唐玉眉头紧紧蹙起,抿住了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迅速移开针,只见那被刺破的伤口处,已然渗出了一颗鲜红饱满的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她盯著那点鲜红看了两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罢了,一点小伤,过会自会凝血。
    只是……她抬眼看了看旁边晾著的墨跡未乾的单子,和摊开的帐簿。
    恐这血污了纸张,明日不好交代。
    她於是又起身,去寻了慈幼堂常备的乾净纱布与止血的蒲黄粉,就著灯光,给自己的右手掌心缠上了两圈。
    动作有些笨拙,但总算包得妥帖,將那处伤口与旁边挑破的水泡,一併掩在了洁白的纱布之下。
    做完这一切,堂內已只剩下她一人。
    外头更梆声隱约传来。
    唐玉將单据帐簿收拢锁好,与守夜的婆子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慈幼堂的大门。
    那辆青帷小车已候在门前。
    驾车的是个头髮花白、面色沉静的老头子,见唐玉出来,忙放下脚凳。
    待唐玉坐稳,车子轆轆而行。
    寂静的街道上,只闻车轮与马蹄声。
    那老车夫从前面瞥见她缠著纱布的右手,沉默了片刻,还是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文玉姑娘,你这手上……是怎么了?”
    唐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掌心,声音清淡:
    “没什么,做事时磨出了水泡,不小心弄破了而已。小事。”
    老车夫“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车子稳稳地將唐玉送回了侧门。
    唐玉下车,对老车夫道了谢,转身走向福安堂方向。
    老车夫见唐玉离开,他调转车头,驶向侯府深处的车马院方向。
    老车夫放好了车,却並未回自己的下人房,反而向寒梧苑方向走去。
    到了寒梧苑,他寻了守门的,將江平唤了出来。
    二人耳语片刻。
    江平在廊下阴影里,將几块碎银塞进老车夫粗糙的手心,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见老车夫离去,江平站在原地,盯著书房里亮起的灯影,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这事,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头,抬手,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短促声音。
    江平推门而入,又反手將门无声地合拢。
    书房內烛火通明,却只照出满室孤清。
    江凌川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角已然看完的密函。
    听见江平进来,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那薄薄的纸页便被精准地递到了烛焰上方。
    橘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来,信纸霎时捲曲、焦黑,化作几片带著火星的灰烬,无声地飘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江凌川的盯著烛芯跳跃的光,声音平平,听不出一丝波澜:“何事?”
    江平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字斟句酌:
    “爷,方才……老车夫来稟报,说文玉姑娘这些时日,日日午后在慈幼堂……切那製药用的阿胶。”
    “那阿胶坚硬,铜刀又沉,她手上……被刀柄压磨得儘是水泡,听说……今日还弄破了,见了血。”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细响。
    江凌川下頜紧了紧。
    他眼帘低垂,盯著案上那摊信纸的余烬,半晌没有出声。
    良久,江凌川才动了。
    他起身几步,走向窗边的刀台,从刀架上取下了绣春刀。
    “沧啷——”
    拇指一顶,刀鞘弹开,一泓秋水般寒冽的刀光,霎时流泻出来,映亮了他半张冷峻的侧脸。
    他单手握著刀柄,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吞口,声音也像这刀锋一般,淬著寒意:
    “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放著府里安生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到那腌臢地方,去受这等粗使的罪。”
    他顿了顿,唇角扯开一个冷淡的弧度,声音嘲弄:
    “呵……既然乐意,那就——受著吧。”
    江平不敢接这话茬,更不敢附和,只能垂著头,將后半截更棘手的话,硬著头皮递了出来:
    “还……还有一事。据下面人回报,先前在码头……救过文玉姑娘的那位姓陈的船家东主,最近……似是常去慈幼堂走动。”
    “之前许是时辰不对,未曾碰上,今日……下面人瞧著,他专程去了,与文玉姑娘在堂內……说话颇为熟稔的模样……”
    “噌——!”
    一声短促的锐响。
    是刀锋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按回鞘中的声音。
    江凌川的手背青筋隱现,五指紧扣刀柄与刀鞘,那动作快、准、狠,带著戾气。
    江平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见江凌川已转过身,面朝著他。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深浓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我说呢……”
    “我说她怎的突然转了性子,这般殷勤,非要去那慈幼堂『行善积德』……”
    江凌川声音寒凉如冰。
    “原来,是赶著去还那『救命』的恩情了。”
    他低低冷嗤,那声音里裹挟的嘲讽与某种尖锐的痛意,让江平头皮发麻,脊椎生寒,立刻將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呼吸。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將两人拉长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江平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终於,江凌川再次开口。
    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粗糙的沙砾相互摩擦,又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
    “既如此……”
    “便把看著那边的人,都撤回来吧。”
    江平愕然,猛地抬头:“爷?!”
    江凌川没有看他,只扯了扯嘴角。
    那弧度僵硬,带著些许疲惫与自嘲。
    “没听明白?”
    他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既已寻到了『好去处』,有人关照,过得风生水起……”
    “我又何必,再浪费人手,去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罢,他不再看江平,逕自转过身,背对著一切。
    背影挺直孤峭,无声地对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空。
    “往后……”
    “她的事,不必再报於我知。”
    “我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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