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异能是沟通地府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城西的夜色比城市其他地方更加浓重,仿佛连月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寧默如同夜行的狸猫,在密林与崎嶇山道间疾行。“锚点”全力运转,不仅用於收敛气息,更如同精密的风向標,捕捉著前方空气中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混乱的规则乱流。
    越靠近瀑布区域,空气越是潮湿阴冷,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是“锈蚀”的气息,已经外溢到了现实层面!脚下的地面传来不规律的轻微震动,远处的黑暗中,隱约传来非自然的、仿佛岩石摩擦和液体沸腾的沉闷声响。
    当他终於抵达能够远远望见瀑布轮廓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记忆中飞流直下、轰鸣作响的瀑布,此刻变得怪异而狰狞。水流並未断绝,但原本清澈的水流变得浑浊不堪,夹杂著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絮状物,在月光(透过稀薄云层勉强渗入的微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瀑布注入的深潭,水面不再平静,而是如同被煮沸一般,不断鼓起巨大的、浑浊的气泡,炸开时散发出更浓的“锈蚀”气息和刺耳的规则噪音。潭水边缘的岩石和土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迅速风化。
    整个水属地窍区域,已经被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充满破坏性的规则场笼罩。那不再是沉静幽深的“水”,而是狂暴、痛苦、正在“溃烂”的“沸汤”!
    而在潭边,或者说,在规则层面更靠近地窍核心的位置,数股强大的规则力量正在激烈碰撞、纠缠!
    最显眼的,是那如同燃烧火炬般的狂暴存在——狩猎者。它的“身躯”在规则视野中不再凝实,而是呈现出一种破碎、摇曳的状態,仿佛隨时会溃散。它那標誌性的、充满毁灭欲的狂怒依旧,但其中夹杂了太多痛苦、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它正疯狂地攻击著一切靠近潭心的东西,但它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规则力量四溅,反而加剧了地窍规则场的紊乱。
    与它纠缠的,是数道如同阴影触手般、灵活而阴冷的规则流——是“收集者”!它们並非一个整体,而是至少三股不同的、但本质相似的侵蚀力量,正在狡猾地躲避著狩猎者狂暴却低效的攻击,不断试图將触鬚探入沸腾的潭水深处,目標显然是那件青白玉璧。它们的规则波动中充满了贪婪和急切。
    除此之外,寧默还感知到了第三方的存在——一股更加隱蔽、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带著明確“管控”和“遏制”意图的规则场,正从外围缓缓向中心区域施压。这股力量试图稳定沸腾的规则场,压制狩猎者的暴走,並驱散或干扰“收集者”的触鬚。这是“馆”的力量!而且,不止王老师那种级別,强度更高,更有组织性,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队在协同作业。
    而在所有这些之上,或者说,在所有混乱的中心——那幽深潭水的底部,代表著青白玉璧的规则核心,正在发出悽厉的“尖啸”(规则层面的)。它的光芒(在规则视野中)剧烈闪烁,明暗不定,表面的“壳”(古老束缚)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似乎隨时可能彻底崩碎。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引得整个地窍规则场一阵痉挛般的震动,潭水沸腾得更加剧烈,“锈蚀”气息也更浓一分。
    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漩涡,一个沸腾的深渊!
    寧默伏在一块巨岩之后,心臟狂跳。眼前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多方混战,地窍濒毁,玉璧危在旦夕。他原先设想的“趁乱行事”几乎成了笑话——这种程度的混乱,稍有不慎就会被捲入,粉身碎骨。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趁现在“馆”的力量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冒险潜入潭边尝试与玉璧共鸣?还是在外围寻找机会,比如干扰“收集者”或者尝试与狩猎者建立某种极其危险的沟通?又或者……立刻撤离,保存实力?
    撤离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如果现在离开,地窍很可能彻底毁掉,玉璧要么被夺走,要么核心爆发引发更大灾难。而且,那根隱隱指向自己的锁链之谜,或许答案就在这沸腾的深渊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著锈蚀味的空气刺痛肺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著战场每一方的状態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狩猎者:狂暴但虚弱,神智似乎不清,主要攻击目標是任何靠近潭心的存在(包括收集者和“馆”的压制力量),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和危险源,但也是目前牵制其他两方的关键。
    收集者:狡猾、分散、目標明確(玉璧),善於利用混乱和阴影,对狩猎者的攻击以躲避和干扰为主,对“馆”的压制有明显忌惮,正在寻找机会突破。
    “馆”:组织性强,目標似乎是“控制”和“稳定”局面,可能想回收或重新封印玉璧,对狩猎者和收集者都有压制意图,但似乎也投鼠忌器,不敢过於刺激濒临崩溃的地窍核心。
    他的机会在哪里?三方僵持,地窍核心处於最脆弱也最危险的时刻。任何一方打破平衡,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只属於他自己的“窗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沸腾的潭水上,落在了那剧烈闪烁、裂痕遍布的玉璧规则核心上。林教授的笔记,那套不完整的“沟通地窍”仪式……或许,现在就是使用它的时候,虽然材料不全,环境恶劣,目的也不再是温和的“沟通”。
    他要做的,不是去“加固”或“开启”那古老的束缚(契锁),那远非他现在能力所及。他要尝试的,是在玉璧核心因外部衝击和自身不稳而“外壳”最脆弱、內部规则最“活跃”也最“痛苦”的瞬间,用自己的“守心”之念和无字古书作为“契印”,进行一次极其短暂、极其强烈的“共鸣衝击”,目的不是夺取或破坏,而是向玉璧核心传递一个清晰的、强烈的“稳定”与“抗拒掠夺”的意念,同时尝试“读取”其核心在应激状態下可能释放出的、关於“束缚”、“流向”或“关联”的关键信息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精神赌博。一旦失败,他的意识可能被玉璧核心的痛苦和混乱反衝重创,甚至被其他三方捕捉到。即使成功,也可能立刻成为眾矢之的。
    但他別无选择。
    寧默从藏身处悄然滑下,藉助岩石和狂乱规则场的边缘扰动作为掩护,朝著沸腾潭水的上风方向、一处被溅起的浑浊水花和蒸汽笼罩的乱石滩移动。这里距离潭心稍远,但视角相对隱蔽,且处於“馆”的压制力量和狩猎者疯狂攻击区域的夹缝中,暂时形成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死角。
    他迅速布置了一个极简的临时仪式场:用碎石摆出一个象徵水属和稳定的简陋符號(依据笔记),將自配的简化凝神露水洒在符號中心,又撒上那点可怜的、用普通玉石研磨的替代粉末。最后,他將那截深褐色木心置於符號之上,双手轻轻覆盖其上。
    他闭上眼睛,无视周围震耳欲聋的规则轰鸣、狩猎者的咆哮、以及潭水沸腾的怪响。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锚点”,调动起最纯粹的“守心”之念——守护这座城市平凡运转的意志,对抗“锈蚀”与混乱的决心。同时,无字古书的虚影在意海中浮现,散发出一股温和而坚定的调和之力,包裹住他的意念核心。
    他不再试图温和地“沟通”,而是將这股混合了坚定意志与古书调和之力的意念,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瞄准了潭底那剧烈闪烁、裂痕遍布的玉璧核心。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下一次狩猎者的狂暴攻击与“馆”的压制力量发生剧烈碰撞,等待“收集者”的触鬚再次试图钻入裂缝,等待玉璧核心因此產生最剧烈波动、裂痕仿佛扩大到极限的瞬间!
    来了!
    狩猎者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痛嚎,一道狂暴的规则衝击狠狠撞在“馆”联手布下的无形屏障上,激起刺目的规则火花!几乎同时,两道“收集者”的阴影触鬚如同毒蛇般刁钻地钻过屏障的瞬间涟漪,猛地扎向潭底玉璧核心的一条最大裂痕!
    玉璧核心的光芒骤然收缩,然后爆发出近乎刺眼的强光,整个地窍规则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束缚的“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就是现在!
    寧默猛地睁开眼睛,眸中仿佛有冰冷的火焰燃烧。他將全部凝聚的意念,混合著无字古书的一丝本源气息,以“破妄锥”的凝练方式,但注入完全不同的“稳定”与“守护”意图,顺著木心与地脉流向的那一丝微弱联繫,如同穿越风暴的精准投枪,狠狠“刺”向那光芒爆发、裂痕最大的核心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尖锐到极致的规则颤音!整个沸腾的深渊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百分之一秒!
    寧默“看”到,自己的意念之“箭”並非硬撼玉璧核心,而是在触及那最大裂痕的瞬间,如同最柔和也最坚韧的水流,顺著裂痕“渗入”了核心內部那痛苦、混乱、即將爆发的规则乱流之中!
    一幅幅破碎、混乱、但又蕴含著巨大信息的画面和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浩瀚、古老的地脉网络,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神经,其中一股重要的“水流”从西北群山而来,滋养著城西这口“深潭”(地窍)……
    ·潭底深处,青白玉璧並非孤品,它与另外三件形制相似、属性各异的玉器(山、火、泽),共同构成了一个古老“四方镇脉契印”的一部分,用於调和、稳固这片区域的地脉灵机,並镇压著地脉网络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裂隙”或“淤积”……
    ·那个危险的“裂隙”,就在城市东南方向的地底深处!它如同一个不断渗出“毒素”(锈蚀)的伤口,而四方玉璧构成的契印,就是堵住伤口、净化毒素的“滤网”和“缝合线”!
    ·“馆”的地下核心设施,就建立在那个“裂隙”之上!他们似乎並非最初的建立者,而是后来者,他们在利用(或者说,试图控制)这个契印系统来稳定“裂隙”,甚至可能从中抽取力量!那条连接城西地窍和东南设施的规则“管道”,就是他们建立的“抽血管”!
    ·狩猎者……它並非地窍天生的守护兽,而是很久以前,被这个契印系统束缚、用於看守和“预警”的某个强大地脉精魂或异兽!它的狂怒和痛苦,部分源於契印的束缚,部分源於“锈蚀”毒素的长期侵蚀,更部分源於“馆”对地脉力量的抽取,严重干扰了契印的平衡,让它和整个系统都濒临崩溃!
    ·那根指向自己的冰冷锁链……寧默终於“看”清了!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標记,而是……共鸣!是无字古书本身所蕴含的、某种与这个古老“四方镇脉契印”同源的、更高层次的规则特质,与这个濒临崩溃的系统產生的微弱共鸣!仿佛一个损坏的精密仪器,在最后时刻,感应到了一个与其设计蓝图相匹配的、潜在的“修覆信號”!
    信息洪流衝击得寧默几乎魂飞魄散!但他死死守住“守心”之念和无字古书的调和核心,在传递出强烈的“稳定”、“抗拒”意念的同时,也终於捕捉到了玉璧核心深处,那属於“水之契印”的最核心、最本源的一道规则符文!虽然只是残缺的一角,但蕴含著至纯的“调和”、“润泽”、“承载”之意!
    也就在他“读取”到这道符文碎片的瞬间,他之前注入的“稳定”与“守护”意念,似乎与玉璧核心深处残存的、维持契印的本能產生了短暂的共鸣!玉璧核心那即將彻底爆发的光芒猛地一滯,表面的裂痕虽然没有癒合,但崩碎的趋势被极其勉强地延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吼——!”狩猎者的咆哮声陡然变调,不再是纯粹的狂怒,而是夹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唤醒的清明?它疯狂攻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滯。
    “嗤——!”那两道扎入裂痕的“收集者”触鬚,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阴影般的规则流一阵紊乱,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倒吸凉气的精神噪音。
    “嗯?”外围,“馆”的压制力量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带著明显惊讶和警惕的意念波动。
    寧默的“窗口”只有这一瞬!他强行切断与玉璧核心的联繫,忍著灵魂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一把抓起木心和残留的仪式材料,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著与来时相反、更深入山林的方向弹射而出!同时,他將最后一点自製的规则干扰片全部拋出,在身后製造出一片短暂的规则迷雾和虚假波动痕跡。
    “拦住他!”冰冷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两道迅捷而凌厉的规则追踪波动立刻从“馆”的阵营中分出,锁定了寧默逃离的方向。
    “嘶……”混乱的“收集者”阴影中,也分出一股更加隱蔽、如同毒蛇般的追踪意念,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
    而潭边,狩猎者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狂怒与那一丝被唤醒的清明激烈衝突,没有立刻追击,但其规则场依旧笼罩著整个沸腾的深渊。
    寧默在黑暗中亡命奔逃,肺部火辣辣地痛,灵魂的创伤更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同时不断变换方向,利用山林复杂的地形和自身“锚点”对规则的微妙干扰,试图甩掉身后的追踪者。
    他成功了,但只是暂时的。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灵魂受创,精神力枯竭,但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关於“四方镇脉契印”、“锈蚀”源头、“馆”的真实角色、狩猎者的来歷、以及无字古书与这一切的潜在关联!
    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水之契印核心符文的一角碎片!
    这或许,就是撬动整个死局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身后,沸腾深渊的轰鸣与各方力量的躁动渐渐远去,但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仿佛正从城市的地底缓缓升起,將目光投向了这个带著秘密与伤痕、踉蹌逃离的少年。
    夜色如墨,山林如狱。
    而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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