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让空气都冻结的寒意。
    “现在放出去,最多,只是让他丟掉工作,让番茄台赔一笔钱。”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让李明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我要在……中秋晚会,全国直播的当晚。”
    “当著全国观眾的面,引爆它。”
    李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苏辰的背影,那个在落地窗前,被帝都夜色勾勒出的,孤绝而又疯狂的轮廓。
    这一刻,他终於理解了赵强口中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技术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一种敢於將整个棋盘掀翻,將所有玩家都拖入地狱的,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苏辰转过身,没有再看李明,只是將那个存有铁证的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扔在了桌上。
    “这个,你保管。”
    他的指令简洁而冰冷。
    “在我让你拿出来之前,它不存在。”
    李明下意识地接过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那东西在他手里,烫得惊人。
    “去睡一觉。”苏辰看了一眼李明那张几乎要垮掉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明天开始,还有一场硬仗。”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李明,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休息间。
    李明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將那个u盘,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那场由代码和阴谋掀起的风暴,暂时,被封印在了这小小的塑料块里。
    而另一场,由光影和艺术构成的风暴,即將,席捲七號演播厅。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七號演播厅,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苏辰的命令,不再是吼出来的。
    他的每一道指令,都通过耳麦,精准地,不带一丝情绪地,传递到每一个工位的负责人耳中。
    “灯光组,三號顶光,色温下调50k,我要那片幽蓝,再沉下去一点,像深海一万米。”
    “道具组,水循环系统,流速加快百分之三,我要孟菲裙摆上的『星光』,流动起来!”
    “收音,把水下的声音全部掐掉,我只要画面。”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执行著他的每一个意志。
    赵强和他手下的灯光师们,彻底化身成了苏辰的“手”,苏辰说要光在哪里,光就在哪里,分毫不差。
    那群舞蹈女孩,则成了苏辰的“眼睛”,她们围在监视器前,用她们最专业的视角,去捕捉孟菲每一个动作的瑕疵,哪怕只是一个脚尖绷得不够直。
    而李明,则成了这座机器的“大脑”。
    他不再需要去创造,他只需要去“维持”。
    维持那个名为“屠神”的算法,稳定地,完美地,將那口骯脏的水箱,渲染成一片流淌著神性的星河。
    所有人都疯了。
    一种被注入了灵魂的,为了创造一件完美艺术品而燃烧自己的,癲狂的状態。
    而这场癲狂的中心,是水箱里的孟菲。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她的身体,在冰冷刺骨的黄汤里,承受著极限的考验。
    但她的精神,却在那个由算法构建的,幽蓝色的神国里,尽情地舒展,飞翔。
    她就是洛神。
    那个在典籍碎片里,被描述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却从未有人能真正想像其万一的,东方神话里的美神。
    这个世界,因为数百年前那场浩劫,文化断层严重得可怕。
    人们知道神话的名字,却遗忘了神话的模样。
    他们能背诵“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句子,却想像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种,不属於人间的,极致的飘逸与空灵。
    而现在,孟菲,正在苏辰的镜头下,將这种遗失了数百年的美,一帧一帧地,重新“修復”出来。
    “好!过!”
    当苏辰喊出最后一个“过”字时。
    整个导播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拍完了!!”
    “我的天!我们做到了!”
    赵强一把扔掉手里的对讲机,这个一米九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抱著身边的灯光师又蹦又跳。
    那群舞蹈女孩,更是哭成了一团,她们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亲眼见证神跡诞生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激动。
    监视器的屏幕上,定格著最后一帧画面。
    幽蓝的星河之中,孟菲白衣胜雪,水袖招摇,那惊鸿一瞥,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將那段被遗忘的,属於华夏的,最瑰丽的想像,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胜利在望。
    只要后期製作完成,这部《洛神赋》,必將震惊整个行业!
    ……
    夜,十一点。
    演播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核心成员,在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混合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让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懒洋洋的,满足的味道。
    苏辰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导播间。
    他没有参与外面的狂欢。
    他只是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这两天拍摄的素材。
    屏幕上,孟菲的舞姿,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个镜头,都完美地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这是他的作品。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件,能够打上他“苏辰”烙印的作品。
    刘涛,李瑞,番茄卫视……
    那些阴影里的老鼠,很快,就会为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辰转过头。
    门口,站著林清雪。
    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那是一种,混杂著疲惫,焦虑,以及……绝望的惨白。
    她的手里,还拿著一叠厚厚的,列印出来的单据。
    导播间里,那股轻鬆愉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林清雪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將那叠纸,重重地,放在了控制台上。
    纸张散开,每一张上面,都用红色的字体,標记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老板。”
    林清雪的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王台抵押房子的五百万……”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后面那句话。
    “花光了。”
    苏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那绝美的洛神,移到了眼前这堆,代表著残酷现实的帐单上。
    设备租赁尾款:一百八十万。
    演播厅场地及水电费:七十三万。
    特聘人员薪资(灯光、道具、舞蹈):九十五万。
    后期特效渲染伺服器租赁预付款:一百五十万。
    ……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血红的伤口。
    每一个数字,都在叫囂著一个词。
    没钱了。
    “我刚接到时代设备公司的电话。”林清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说,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百八十万的尾款还不到帐……”
    “他们就要派人过来,撤走所有设备。”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精明干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包括……那口水箱。”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苏辰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撤走水箱?
    那意味著,《洛神赋》所有的后期製作,將彻底停摆!没有了那套定製的循环和过滤系统,拍摄的素材根本无法进行后续的特效合成!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林清雪的下一句话,宣判了真正的死刑。
    “还包括,我们为《唐宫夜宴》和《典籍里的华夏》排练,所租赁的全部灯光和音响设备。”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一旦设备被撤走,不仅仅是《洛神赋》要烂尾。
    另外两个正在紧张排练的节目,也会因为没有基础的灯光和音响支持,而直接陷入瘫痪。
    整个中秋晚会项目,將从根基上,彻底崩盘。
    “王台长呢?”苏辰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找过了。”林清雪惨然一笑,“他已经被榨乾了,能抵押的,能借的,全都用上了。他现在,比我们还穷。”
    无解的困境。
    整个项目,距离彻底停摆,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苏辰没有再说话。
    林清雪也没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导播间。
    门,被轻轻关上。
    將所有的喧囂和希望,都隔绝在了外面。
    只留下苏辰一个人,和一屋子的死寂。
    他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控制台上那堆血红的帐单,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还在无声舞动的,绝美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被现实死死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他可以创造神跡。
    他可以算计人心。
    他可以用技术,化腐朽为神奇。
    但这一次,所有的技术和谋略,都失去了意义。
    在绝对的,赤裸裸的,冰冷的资本现实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孟菲。
    想起了那种能让她在水下维持巔峰状態的特效药,药效,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时间。
    金钱。
    一切的一切,都在明天中午十二点,走向终点。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真正的,无解的死局。
    苏辰缓缓抬手,按下了播放器的暂停键。
    他坐在黑暗的导播间里,一动不动,那双总是蕴藏著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绝望的,空洞。
    控制台的灯光熄灭了。
    屏幕上,孟菲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凌波而起的那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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