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无论东方西方,提起大周,无不肃然起敬,奉为“天朝上国”。
    欧洲平民梦寐以求的是大周的瓷器、丝绸与茶香;贵族书房里摆著青花瓷瓶,壁炉旁掛著苏绣屏风;就连各国君主,也以收到大周赏赐的云锦或御窑瓷为莫大荣光。
    尤其是威尔逊首次出使大周、返抵欧洲后,向各国贵族绘声绘色地讲起:大周百姓如何丰衣足食、邻里和睦;地方官吏如何谦和有礼、处事得体;皇帝何等威仪赫赫、气度恢弘;紫宸宫又何等金碧辉煌、巍峨壮丽。
    他更將江南的膏腴沃野、运河沿岸舟楫如织的繁华盛况、京师万国来朝的恢宏气象,以及南北东西民风迥异、百工各擅其长的鲜活图景,一一展现在眾人眼前。
    这些描述,听得欧洲贵族心驰神往、目眩神迷。
    尤其当各国君主听说——大周皇帝所居宫苑,规模竟是他们王宫的数十倍乃至百倍;宫中侍奉的宫人、內侍逾万人之眾;天子可纳后妃数十人——心头那点仰慕,顿时化作灼灼热望。
    此前,並非无人向欧洲传述过大周风貌。
    可那时大周仅开放广州一地通商,其余关隘紧闭,商旅难入腹地。
    他们耳中所闻,不过是零星片段、浮光掠影,连皮毛都难触到。
    而威尔逊所言,皆是他亲身踏过千山万水、亲眼看过的街市烟火、亲耳听过的衙署判词、亲手摸过的漕船龙骨——桩桩件件,扎实可信,远胜昔日商人酒肆间的閒谈碎语。
    说欧洲列强对大周富庶不动心?那是欺人之谈。
    可一听说大周人口逾亿、常备精兵两百万,个个便悄然收起了试探之心。
    更令人咋舌的是,威尔逊提到:从最南端的广州乘船北上至京师,竟整整走了一个月!
    贵族们瞠目结舌:“老天爷,这疆域竟辽阔至此?”
    须知,从法兰西的巴黎直抵莫斯科,陆路疾行也不过如此光景……
    彼时列强虽坐拥广袤殖民地,却只视作榨取香料、矿產与棉布的货仓,或倾销呢绒、玻璃的卖场,压根不认作自家疆土。
    连他们自己都未將那些岛屿、港口真正纳入版图,旁人更无从置喙。
    这么一比才惊觉:大周的国土,竟真真切切是实打实的万里河山。
    其实,列强並非没打过文明古国的主意——天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天竺终究与大周不可同日而语:
    其幅员不过大周一半;境內部族林立、小邦割据,政令不出城门,军令难出营垒,向来一盘散沙;
    再加上传统教义崇尚忍辱顺受,遇外侮常以退让为先,列强兵锋所指,如入无人之境。
    反观大周:虽族群眾多,但汉家血脉一脉相承、执掌中枢;政体更是高度集权,中枢號令,四海响应。
    此等格局,天竺望尘莫及,就连欧洲诸国也力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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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復兴之前,欧洲长期陷於领主分封之局,王权支离破碎;
    即便到了沈凡所处之世,各国国王仍多是贵族推举出来的“共主”,实权尽在枢密院与大公手中——哪比得上大周皇帝硃批一落,八百里加急直送边关的雷霆之势?
    正因如此,若此时贸然挥师东进,胜负之数,实在难料。
    种种权衡之下,列强只得按捺野心,对大周这个庞然巨物敬而远之。
    不止大周本土,连其藩属国,他们也不敢轻易染指。
    譬如缅甸,毗邻英吉利治下的天竺,驻印总督曾上书议会,力主吞併。
    可一想到大周近在咫尺,议会当场驳回,不留半分余地。
    在没有压倒性胜算之前,英吉利寧可守著印度洋,也不敢撩拨大周虎鬚。
    事实上,整个欧洲,此刻尚无一国胆敢正面挑战大周。
    可眼见大周商货琳琅、银钱滚滚,谁又甘心袖手旁观?
    於是,“平等通商”四个字,便水到渠成地浮出水面。
    列强心里都清楚:在摸清大周底细之前,开战就是拿国运下注,贏面极小,代价太大。
    反覆掂量之后,大家一致认定——与其刀兵相见,不如开埠设馆,以货易货,稳稳噹噹赚银子。
    於是,自威尔逊携大周风物回到英吉利后,欧洲各国使团、商队便如潮水般涌向东方。
    而英吉利,此时早已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
    其余列强与之相较,底气终究差了一截。
    於是,威尔逊第二次出使大周刚返程不久,法兰西、普鲁士、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便迅速结成联合使团,扬帆启航,横跨万里碧波,直赴东方的大周……
    这支由多国组成的使团抵达大周时,已是八月暑气未消的时节。
    时任广东巡抚见西夷诸国使臣联袂而来,执意面圣,深知事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快马加急,八百里飞骑直送京师。
    养心殿中,沈凡展阅巡抚密报,唇角微扬,低声自语:“朕原估摸著这些欧陆邦国要拖到明年开春才抵京,倒没料到他们脚程这般利落。”
    既已决意与欧洲全面通商,沈凡自然不会只倚重英吉利一家。
    他略一沉吟,即命內侍擬旨,火速传諭广东巡抚:妥为接应,派精干官弁护送各国使节北上入京。
    待使团真正踏进京城,已是九月下旬秋意渐浓之时。
    彼时普鲁士尚未完成统一大业,法兰西仍是欧陆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
    正因如此,此次联合使团,由法兰西特使皮埃尔领衔主理。
    “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皮埃尔依欧陆古礼,单膝触地,身后各国使节亦隨之躬身行礼。
    “诸位请起。”沈凡抬手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
    “此乃我国皇帝陛下亲命臣携来的薄礼,恭呈大周皇帝陛下御览!”礼尚往来,本就是欧陆通行的规矩——哪怕隔著万水千山,也未曾断绝。
    话音未落,皮埃尔已命隨员捧上礼匣:一艘金箔精铸的战舰模型,船舷雕纹细密,桅杆纤毫毕现。
    东西不算稀世奇珍,却胜在巧思玲瓏、別具匠心。
    蚊子腿再细,也是肉;更何况十来个国家凑在一起,礼单摞起来足有半尺厚。
    沈凡扫过琳琅满目的贡品,含笑点头,坦然收下。
    收了礼,自然得还礼。
    玉圭、青瓷、云锦,样样皆出自宫中旧藏或专供作坊:
    景德镇御窑新烧的冰裂纹天青瓶,江寧织造府特贡的暗花云鹤缎,还有整匹整匹压箱底的杭罗素綃……
    这些物什在大周或许不算顶流,可一旦漂洋过海,在欧陆便是贵族爭抢的稀罕货——体面十足,毫不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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