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三山现状,李长青的道
    玉简中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神识,为李长青揭开了三山九水那血与火的百年沧桑。
    一切的转折点,正是始於他的“陨落”。
    当日战场,吞噬了他一身曦轮真炎与磅礴生机的“大师兄”,实力以恐怖的速度恢復至化神境界。
    在场无人能挡其锋芒,他如同虎入羊群,接连吞噬了数位曾修行过《融火决》的修士0
    他的修为也一路飆升至化神后期,辅以其玄妙莫测的曦轮月枢秘法,几近无敌。
    然而,在达成目的后,这位凶威赫赫的大师兄却並未对剩余之人斩尽杀绝,而是径直脱离了战场,飘然远去。
    也正是在眾人被大师兄牵制心神之际,天策真君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契机,成功渡过天劫,正式踏入化神之境。
    新晋化神,本该平息干戈,终结这场围攻天萧宗的闹剧。
    但满腔悲愤的天策真君,竟不顾境界尚未稳固,悍然追向大师兄离去的方向,誓要为李长青復仇。
    最终,他被及时赶到的浑河老祖强行拦下,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曦轮月枢宫闕的方向。
    也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自宫闕方向归来,是陆云舒。
    她手中,赫然提著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那属於七脉道宫的两位圣君。
    陆云舒回归不久,那座悬浮於天际,象徵著曦轮月枢道统的古老宫闕,不知因何缘由,竟轰然震动,旋即彻底隱没於虚空。
    从此消失在三山九水,再无踪跡。
    至此,场內天萧宗因拥有浑河老祖与新晋化神天策,一跃成为最强势力。
    復仇的火焰,在陆云舒心中熊熊燃烧,几近疯魔。
    她开始不计代价地猎杀所有与七脉道宫相关的强者。
    在浑河老祖与天策真君的倾力相助下,天萧宗发动了残酷的清剿,七脉道宫的核心力量遭受重创。
    然而,七脉道宫与天剑、覆海两大仙宗,岂会坐视天萧宗一家独大?
    平衡被打破,更大规模的衝突不可避免。
    两大仙宗开始明里暗里支持七脉道宫残部,对抗天萧宗。
    这场因復仇引发的混乱,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个三山九水,持续了整整一年。
    各大势力彻底撕破脸皮,化神强者不再顾忌,频频下场,战火波及无数低阶修士,生灵涂炭。
    其间,陆云舒以纯粹的剑意,战无不胜。
    除却化神中期的浑河老祖,三山九水竟无人能正面缨其锋芒。
    惨烈的廝杀,使得三山九水元气大伤。
    直到另一位久不闻世事的天仙道化神天机阁主,罕见地现身介入。
    这位神秘的阁主,选择了站在天萧宗一边。
    凭藉一手神鬼莫测、连化神修士都难以完全防范的下算推演之道,他精准地锁定了七脉道宫与两大仙宗的核心强者,策划了一次次成功的暗杀与伏击。
    在天机阁无所遁形的算计下,七脉道宫的强者被逐一清除。
    最终只剩下寥寥几个擅长隱匿保命之辈,仓皇逃入凶险莫测的无回泽深处,苟延残喘。
    隨后,天萧宗矛头指向了天剑宗。
    在天策真君的主导下,这个曾经的剑道圣地也迎来了覆灭的命运。
    也正是在攻破天剑宗后,天策真君终於得以踏入那座传说中的—一剑冢。
    然而,自他进入剑家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彻底消失在三山九水。
    根据墨守的猜测与分析,天策真君极有可能在剑家中,发现了与李长青上一世母亲相关的线索,因此不惜一切,追寻而去。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天策真君乃是以地仙道成就化神,其一身修为与所炼化的特定地脉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一旦远离其道场根基,他甚至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化神战力。
    此行前路,吉凶难料。
    隨著七脉道宫覆灭,天剑宗除名,出手关键、算无遗策的天机阁,理所应当地取代了其位置。
    与覆海宗、以及实力大损却高端战力犹存的天萧宗,並列为三山九水新的三大仙宗。
    然而,就在格局初定不久,天萧宗在浑河老祖的带领下,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举宗迁移。
    他率天萧宗离开了经营万载的三山九水,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前途未下的无尽天渊之中,自此消失。
    至於他们具体去向何方,以墨守当时在天机阁的身份地位,也无法探知核心机密。
    而陆云舒,並未隨天萧宗离去。
    在各方势力与无数修士或好奇、或同情、或敬畏的目光中,她留了下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的身影遍布三山九水的每一个角落,山川河岳、秘境险地,处处都留下了她执著寻觅的痕跡。
    她不止一次找到墨守,眼神锐利如剑,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逼问李长青的下落。
    墨守被逼无奈,只得將冥殿那需要活人提前布置方能生效的转世秘法告知於她。
    “当日战场,浑河老祖、天策真君,乃至眾多道友皆可作证,李长青確已在那魔头手下————神魂俱灭。”
    墨守当时硬著头皮解释:“此法————恐也无用。”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剑意已然临体。
    陆云舒含怒出手,几乎將墨守当场斩杀,神魂重创,险死还生。
    最终,是墨守急中生智,高喊出:“若主人真有机缘转世,他日归来,定会来寻我!”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陆云舒几近失控的疯狂,她才勉强收手,留了墨守一命。
    自此往后岁月,陆云舒便在三山九水苦苦等待,守著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著那道身影能有重现之日。
    直到三十年前,她不知因何故,也突然消失无踪。
    根据零星的线索推断,她似乎是孤身一人,深入了那片连化神修士都忌惮三分的绝地无回泽。
    消化完玉简中承载的百年风云与故人踪跡,李长青缓缓闭上双眼。
    良久,才吐出一口悠长而沉鬱的浊气,心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万千感慨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过了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已恢復平静,看向光幕彼端垂手侍立的墨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若她日后回来,告诉她,我还活著。”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在此地,等她。”
    墨守连忙躬身拱手:“是,青衍道友,属下记下了。
    “9
    隨后,李长青便在那巨大的光幕之下盘膝坐下,取出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他隔著一整个世界,与墨守遥遥对酌。
    清冽的酒液入喉,带著百年的隔阂与思念。
    时间在无声的静默中流逝。
    头顶的光幕开始微微闪烁,明灭不定,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变得不稳定起来,即將关闭。
    李长青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光幕彼端攒动的人影,带著一丝深藏於心的期盼,希望能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直到那混沌的光幕剧烈波动,最终轰然升腾而起,重新变得高远而模糊,將三山九水的景象模糊。
    他终究————未能如愿。
    望著光幕后方那一片空濛与虚无,李长青缓缓站起身。
    山风拂动他朴素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种歷经漫长等待与巨大失落洗礼后的极致平静。
    以及在这平静之下,沉淀如铁的决意。
    此番得知三山九水现状,也让他彻底认清並接受了现实。
    此次转世,於五方界而言过去了百年,而在时间流速迥异的百川界,则意味著整整五百载春秋已然悄然流逝。
    这漫长的光阴,其中竟有超过三百年,是耗费在了寻找合適的转世之身与適应此界规则上。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体悟到,在浩瀚无垠的修仙界,时间是何等冷酷无情,而机缘,又是何等的转瞬即逝,不容挥霍。
    他不能再將所有的希望与时间,完全寄託於一条前路未卜的归途。
    心思既定,策略也隨之清晰调整。
    南卞的基业仍需维繫与发展,那是他在百川界至关重要的信仰根基与立足之地。
    他的地脉之身將继续坐镇清微山,通过玄妙的神魂联繫远程掌控大局,维繫南卞的稳定。
    同时持续汲取香火愿力,巩固游神后期的境界,並为可能的晋升积累底蕴。
    而他的本体,这具凭藉自身苦修重返元婴巔峰的天仙道修为,则有了更为明確和紧迫的使命。
    游歷百川,寻找那突破至天仙道化神境的渺茫契机!
    他在衍之道则上的钻研,早已达到了一个极致精微的瓶颈。
    前方仿佛只隔著一层薄纱,能隱约窥见其后广阔天地的一角,感受到那更深邃的道韵,却始终无法真正迈出那关键一步,將其彻底融会贯通。
    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將毕生所学、所歷、所悟融为一炉,最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灵感火花。
    於是,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李长青的本体彻底化作了一名游歷者。
    除了在两界山通道附近以及南卞核心区域留下必要的符文分身或神念印记,以应对突发状况、维繫基本联繫外。
    他的真身则彻底收敛了所有属於强者的气息与威压,变幻形貌,隱匿修为,如同滴水入海,融入了百川界芸芸眾生之中。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平凡无奇,却又与他所修之道隱隱相合的身份浪客画师。
    凭藉衍之道则对万物形態、气机、本质神韵的极致推演与把握,以及虚幻道则对光影、色彩、空间意境的精妙构筑与掌控。
    他將作画这一行为,变成了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甚至是一种另类的“问道”与“战斗”。
    一支看似寻常的画笔,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
    笔尖勾勒的线条,不再是简单的痕跡,而是引动周遭天地灵机、临募万物规则的轨跡。
    泼洒的色彩,也不再是单纯的顏料,而是凝聚了光线、情绪与道韵的载体。
    他曾於喧囂闹市之中,泼墨成阵,不著痕跡地困住寻衅的凶徒。
    也曾在人跡罕至的山川之巔,挥毫引动天象,一道墨痕引落惊雷,悄无声息地击退窥伺的强大妖物。
    渐渐地,“青衍画师”之名,开始在某些区域的修仙界底层与游歷散修中悄然流传,成为一则颇受津津乐道的奇人异事。
    然而,李长青並非为了这虚名。
    他最为钟爱,也投入最多心神与时间的,並非为那些强者大能绘製彰显威仪与力量的画像。
    而是另一种更为浩大、也更为贴近本源大道的修行。
    他常常心念微动,便施展妙法,衍化出数十、上百个气息微弱、样貌各异、职业不同的化身。
    这些化身如同隨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散落到广袤无垠的百川界各个角落。
    从偏远闭塞、鸡犬相闻的凡俗村庄,到繁华鼎盛、车水马龙的仙朝帝都。
    从灵气稀薄、散修挣扎求存的荒僻坊市,到钟灵毓秀、弟子如云的宗门山脚————
    几乎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每一个社会的阶层,都可能出现一个背著简单画夹,面容平和,眼神深邃的画师。
    他为垂暮的老人勾勒岁月刻下的沧桑皱纹,为天真的孩童捕捉那未经世事沾染的纯真笑顏,为市井的商贩记录下为生计奔波的叫卖瞬间,为疲惫的旅人描绘下满身的风霜痕跡。
    他也画那些在修行底层挣扎,只为一块灵铁而錙铁必较的炼气修士,画那些在庞大宗门內默默洒扫,眼神深处却依旧保有清澈与渴望的外门弟子————
    他的画作,从不刻意追求灵光的绚烂或威压的彰显,而是力求捕捉描绘对象在那一刻最真实的情绪波动,最本真的生命状態。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奋斗与懈怠,希望与绝望————
    眾生百態,世间万象,皆在他的笔端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凝固於一张张或粗糙或细腻的纸卷、布帛之上。
    隨著岁月无声流逝,他隨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內,堆积的画作越来越多,如同垒起一座无声的城堡。
    它们被分门別类,妥善存放。
    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功法秘籍,没有光华璀璨的神兵利器。
    只有一座由无数平凡瞬间、无数普通面孔、无数真实人生构筑起来的,名为“人间”的浩瀚宝库。
    每一幅画,都是他对生命形態的一种细致观察,对命运轨跡的一种静默记录,对天地大道在微观层面体现的一种理解与印证。
    於无声处听惊雷,於平凡中见真章。
    他行走在万丈红尘之中,以画笔为媒介,以眾生万象为师,不断地积累、沉淀。
    他在等待,等待量变引发质变的那一天,等待那层阻碍他踏入天仙化神之境的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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