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东玥城的天空,难得放了次假。
    厚重的铅色积云虽然依旧像锅盖一样扣在头顶,但那连绵不绝、足以腐蚀这座城市一切美好的酸雨总算是停了。
    街道上积存的污水反射著破碎的霓虹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潮湿的、带著铁锈味的味道。
    这种天气在东玥城甚至能被称为“诸神的仁慈”,儘管这种仁慈通常持续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这份美好的天气对於东玥城对人们来说,往往预示著更大的暴风雨。
    “砰!”
    一声闷响。
    身穿青色常服的鳶龙,面若寒霜地將一封皱巴巴的信狠狠拍在了指挥官那张由稀有合金打造的办公桌上。
    她的动作极快,掌心落下的瞬间,紫色的真龙气劲由於情绪激动而微微外泄,震得桌上的全息投影都扭曲了几秒。
    “鷲月不告而別,这是我的失职。”鳶龙死死盯著办公桌后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请给我半天时间,我会亲自去花镜城把她捉回来。
    无论是打断她的腿,还是把她锁在重力室,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桌后,名为“若命”的指挥官正懒洋洋地靠在那张宽大的转椅上。
    他穿著笔挺的黑色指挥官制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透著一种斯文败类特有的精明与冷漠。
    面对鳶龙的怒火,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嘴角掛著一抹习以为常的虚偽微笑。
    “捕获?捉拿?鳶龙,你这话听起来可不是,对待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师傅的弟子,该说的话。”
    若命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节奏地敲击著,“作为一个好师父,有这么一个为了救你而敢去刺杀宿命之主”的好徒弟,你难道不该感到自豪吗?
    既然她已经时间回溯”了两次”如此之多的回溯次数,也足矣说明她看到的未来远比我们要沉重得多。
    她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说明她认为在那里,能找到真正的胜算”。
    所以无所谓的,相比於此,你还是赶紧完成你的工作,会好一些。”
    鳶龙看著面前的男人,心中那股异样感越来越浓。
    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虚偽笑容,依旧是那种玩弄权术的口吻,但鳶龙总觉得,在这层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如果说曾经的若命,他的恶是贪婪,是那种想要爬上更高位置、掌控更多资源的世俗欲望。
    那么现在的若命,他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名为“漠视”的高傲。
    他看著她,看著鷲月,甚至看著这整座城,就像是在看一群在培养皿里即將被碘伏消灭,而挣扎的微生物。
    俯瞰著螻蚁,却用这份微笑把自己偽装得像个人。
    可惜如果这份心声被妖精无力听见,他大概会无辜地抱怨著在地上画圈圈。
    毕竟,他现在真的很忙他既要维持这个“若命”指挥官的人际关係,还要在脑海里思考该如何解决自己在权斗中的麻烦,顺便还得计算如何在这个有限的“π”里,给这群哈基米提供“游戏攻略”。
    “指挥官大可放心,救世会的镇压並非难事。”鳶龙压下心中的不安,用著试探性地口吻问道。
    “但鷲月掌握著时间权能,如果任由她在外游荡,万一触发了大衍化衣的某种惩罚机制,引起更大规模的灾厄————”
    “鳶龙————”
    若命打断了她,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冷,如同极地的冰川。
    “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管一个试图造反的人,尤其还是在她师父试图纵容她插手別人的家务事时。
    我不想將那一群鬼东西收回来,然后砍掉自己的右手。
    请问,你能听得明白吗?”
    空气瞬间凝固。
    鳶龙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感觉並非来自武力,而是一种权利和地位上的绝对碾压。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低下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明白了。”
    她拿起桌上的信,转身离开。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决。
    直到大门彻底合拢,若命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鬼头鬼脑地四下看了看,確定监控和感知都被他用幻术屏蔽后,才从抽屉的最深处掏出一包私藏的黄瓜味薯片。
    “咔嚓。”
    “呼————扮演这种阴阳怪气的官僚,真是无聊死了。”
    妖精无力一边嚼著薯片,一边调出了鷲月的行程监控。
    “目標花镜城,去找蛮荒吗?
    那大个子的绝对防御系统確实有意思,吸收攻击转化为能量,能量维持护盾。
    愧疚”转换护盾的强度,我记得后面还获得了一个律者核心,可以將护盾的强度转化为攻击力。
    哈哈,这设定简直是给圣母量身定做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另一份报告上。
    “不过,南城的救世会”最近动静挺大啊。
    那个带头的傢伙叫————张陵?
    有趣,我记得这傢伙在火影无力的档——嗯——英灵殿里面可是刺头中的刺头。”
    妖精无力舔了舔指尖的薯片渣,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既然鷲月去集结肉盾”了,那我就得想办法帮一下这些救世会。
    要是他们真死完了,到时候的游戏攻略,可就不太好办了。”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虚偽:“通知南城驻守部队,,南城,被酸雨和贫困彻底遗忘的贫民窟。
    『(分镜1在一个马桶之上坐著,一个长得贼贼的年轻人)
    南城。也就是那位东玥城顶级高干、斯文败类若命指挥官,钦定的“垃圾清理区”。
    哦,抱歉,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是张陵,这个破烂组织——“救世会”的第三代目。
    在上一代首领因为试图去抢官方的罐头而被吊死在城门后,我被这群脑子不太好使的傢伙推上了位。
    他们说我是救世的命,是註定要带他们走向光明的人。
    呵,显然作为一个聪明人,我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的。
    但是作为一个被斩杀线丟在底层之下的资深生存主义者,我一直把“活著”
    放在人生信条的第1位。
    在有帮手和没帮手的情况下,哪个更好?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於是我开始兢兢业业地带领大家在废墟里寻找珍贵的树皮啃,试图用这种低碳环保的方式熬死那群官老爷。
    (分镜:远景。一群人围在一起啃树皮,背景是破败的摩天大楼。)
    但这个组织註定是个烂摊子。不,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个烂摊子。
    在我们勤奋努力的情况下,终於是將树皮啃光了,草根挖尽了,甚至有人开始盯著邻居家的孩子流口水了。
    当然,他们还是有良心的。他们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提议:咱们换著吃吧?
    这种极具“契约精神”的提议,当然是被我义正言辞地禁止了。
    我拍著胸脯保证,只要有我在,大家一定能吃上饱饭。
    然后他们跪在地上问我:老大,不吃孩子,我们吃什么?
    (分镜3:特写。张陵陷入深思,背景是各种高档餐厅的幻象。)
    但在他们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我一直思考的问题是:等我以后混进医疗院养老了,我是该用薰衣草味的消毒液,还是柠檬味的?
    但既然他们问出了这一份,只是说我內心的快刀,我也是只能决定带他们进行“改革”。
    我们很快的就发起了一个学术性的討论:吃什么才能活得更久?
    这个话题由於涉及的太过宽广,甚至惊动了官方的专家。专家们在广播上给出了极具建设性的建议:“其实酸雨淋过后的土,富含人体所需的微量无机盐,口感绵密,自带咸味o
    虽然蕴含微量毒素,但人类的排泄系统完全可以胜任。为了世界的未来,请大家踊跃吃土。”
    (分镜4:张陵竖起中指。)
    我当然不会听他们的屁话。我把这个“吃土理论”扩充到了周边地区,並顺便宣传了一下我们的组织。
    隨著规模扩大,官方做出了让步:他们允许我们喝下水道的水了。
    (分镜5: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对撞。)
    但这时候,我们內部出现了分歧。
    激进派认为:这群官僚已经彻底把我们当成了崩坏能培养皿!我们应该去抢走他们的水库!我们要种田!我们要养猪!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太保守了!我们要直接杀进基地!我们应该吃米!我们要当人!
    (分镜6: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我意识到,说空话是没用的。
    我通过一些秘密渠道,给其他地区的救世会发去了“指导意见”。
    开始团结一致,终於在一次由於指挥官“疏忽”而露出的漏洞里,抢到了几袋大米。
    那天,当米粥的香味飘满贫民窟时,那群啃了半年树皮的傢伙哭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那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我们的盛宴。
    (分镜7:张陵吐血,血滴在碗里,像红豆。)
    但好人不长命。
    我喝著稀饭,喝著喝著,发现碗里的稀饭变成了红豆汤。
    我知道,这是身体在提醒我:张陵,你的试用期快到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坏事也是传过来了,对於我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能吃米这件事。
    官方也是忍无可忍,他们决定派出一群猫,將我们这群老鼠纷纷拿下,並且还给他们准备了嘉奖的小鱼乾。
    遇到这种事,对別人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但对我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毕竟我们也只不过是吃他们的米,而他们想吃我们的肉。
    但是在这之后,那些跟我们一样的人也会发现,我们这些老鼠也是能吃米的o
    而它们那群猫也会在吃到肉之后,再也不想吃米和小鱼乾了。
    但是偏偏这一天有一个不想吃肉的猫,说想和我们老鼠一起吃米。
    那我就得亲眼去看看这只猫的爪子,是想伸到我这边来,还是伸到自己同伴的怀里,用不乾净的小手来顺点东西。』
    在一间漏风的仓库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轮椅上,手里拿著一支半禿的画笔,在一张发黄的废纸上涂涂画画。
    他的脸色透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眼里的光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狡黠。
    张陵收起画笔,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老大,车准备好了。”一个满脸灰尘的汉子走进来,推起了他的轮椅。
    “走吧。”张陵把画稿塞进怀里,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去见见咱们那位指挥官大人。”
    东玥城南郊,废弃的观景台。
    若命坐在一张可携式的摺叠椅上,脚边放著一个保温壶。
    当张陵被推上观景台时,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对著夕阳(虽然只有一片灰光)
    发呆的男人。
    “您就是若命指挥官吗?”张陵试探著开口,声音因为肺部的损伤而显得有些尖锐。
    若命回过头,看了看轮椅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张露出一角的漫画稿。
    “张陵?救世会的三代目”?”
    坐在轮椅上的张陵点了点头,也是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若命指挥官有什么要求,尽可直言。”
    若命也是没有隱瞒的,直接说到:“我想让你们活下去。”
    张琳在轮椅上用手在轮椅的扶手上摩擦著思考。
    【看来这个指挥官不仅想要抓老鼠换小鱼乾,还想要养老鼠换小鱼乾呢。他就不怕翻车吗?
    不过,如果这个方法真的能让,那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傢伙们,有一个可以活著的未来倒好像也可以。】
    隨后一脸不忍的说道:“若命大人,您这是要我出卖自己的亲朋好友,手足兄弟呀!”
    若命眉毛微挑说道:“这种选择对你这个救世会的,第三代目首领来说很困难吗?”
    张陵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说道:“並不是,大人,我的意思是,您得加钱。”
    妖精无力,沉默了一会儿,隨后也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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