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倩文看著女儿头上那些银针,心臟砰砰跳。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怕的不是王大力扎错,而是女儿突然醒来会害怕,会哭,会挣扎,会把那些针弄断。
    可陆霜霜始终没有醒。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高美心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她绕到沙发另一边,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些银针扎入头皮的位置。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王大力手指上细小的纹路。
    王大力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著银针的动作又稳又轻,每一针下去都毫不犹豫,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看著那只手,目光不由自主顺著手指往上移,落到他的手腕上,落到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
    他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皮肤在灯光下泛著一层蜜色的光泽。
    不是那种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的块状肌肉,而是一种像猎豹一样的、精悍有力的线条。
    高美心的心跳快了一些,身体也有些发烫。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慌乱移开目光,心中暗骂自己。
    “高美心啊高美心,你是来监督这小子针灸的,可不是来偷看男人的......”
    心里这么想,高美心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王大力身上瞟,没办法,这男人確实有些吸引人,让人越看越想看。
    同时往王大力身上看的不止高美心,还有陆倩文。
    陆倩文从刚开始的担忧,到女儿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放心下来。
    然后一颗心就全在王大力身上。
    他一个离异少妇,起码有一两年没跟男人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平时那些想勾引自己的男人,陆倩文都对他们没一点兴趣。
    不管是帅气的小哥哥,还是有钱的大佬,她都心如止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从见到王大力之后,陆倩文就越发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不止心跳,还有身体內部传来的奇怪感觉。
    王大力可不知道两女心中的想法。
    十几分钟过去,终於把最后一根银针扎好,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留针二十分钟。”
    陆倩文鬆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掌心里全是汗。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高美心站直身体,把滑落的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看著王大力,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王大力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高医生,有什么话直说,不用客气。”
    高美心咬了咬嘴唇,那张清冷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你这个针法......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王大力把针包收好,拉上拉链,“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高美心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自己琢磨的?你连个师父都没有?”
    “有师父。”王大力顿了顿,“不过我的师父不是人。”
    高美心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算了,编这种瞎话骗谁呢。”
    王大力哈哈笑了一声,也不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师父是苏妲己吧?那比没师父还不靠谱。
    三个人在客厅里等著,谁也没说话。
    墙上的掛钟嘀嗒嘀嗒地响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倩文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女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確认没有发烧。
    高美心站在窗户边,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看著窗外的夕阳发呆。
    王大力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养神。
    他今天忙了一整天,又是卖黄金又是买新车又是扎针,身体不累,但脑子累。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专注於体內真气的流转。
    丹田里的元阴珠缓缓旋转,真气在经络中流淌,温热的,柔和的,像是在给他做全身按摩。
    他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態。
    “王先生。”陆倩文的声音把他从那种状態里拉了出来。
    王大力睁开眼睛,陆倩文正看著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二十分钟到了。”
    王大力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开始拔针。
    拔完最后一根银针,王大力用棉球在针眼上轻轻按了按,確认没有出血,才直起身,把用过的银针收进针包侧面的小袋里。
    陆霜霜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先是有些迷濛,眨了眨,很快就清亮起来。
    她从沙发上撑坐起来,左右看了看,看见陆倩文,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又看见王大力和高美心,歪著头想了想,“叔叔,你刚才是不是给我扎针了?我感觉好像睡了很久,浑身都是劲儿。”
    说著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在地板上蹦了两下,又甩了甩胳膊,小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妈妈你看,我一点都不累了!刚才在学校的时候我胳膊都抬不起来,现在跟没生过病一样!”
    高美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走到陆霜霜面前蹲下来,伸手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最后握住她的手腕,用自己的方式数了数脉搏。
    一切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太好了。
    一个半小时前在学校晕倒、被诊断为原发性癲癇的孩子,此刻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反应敏捷,四肢活动自如,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歷过癲癇发作的人。
    按照医学常识,癲癇发作后,患者会进入一段时间的发作后状態,表现为疲劳、头痛、意识模糊、行为异常,持续时间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严重的时候甚至能持续一整天。
    可眼前这个孩子,完全没有任何发作后状態的跡象。
    她太精神了,精神得不正常。
    高美心站起来,转身看著王大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给她扎的是什么穴位?用的什么手法?”
    王大力把银针包揣回怀里,拍了拍,“高医生,我不是说了吗,癲癇在中医里能治。你非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总该信了吧?”
    高美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是个医生,而且是县城最好的儿科医生之一,从业五六年,什么样的病例没见过?
    她见过癲癇发作的孩子,见过服药后病情得到控制的孩子,见过药物控制不理想反反覆覆发作的孩子,也见过隨著年龄增长发作频率自然降低的孩子。
    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刚被確诊为癲癇的孩子,在扎了二十分钟银针之后,就能恢復到这个程度。
    这不科学。
    “这说明不了什么。”高美心摇了摇头,“癲癇的病程是长期的,一次的发作后状態改善,不代表疾病本身得到了治疗。也许她今天本来就不会进入发作后状態,也许她体质特殊,跟你那几根针没有任何关係。”
    王大力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的嘴比白龙山的石头还硬。
    “高医生,您这是强行反驳啊。要不咱这样,等霜霜再针灸两次,你带她去医院做个脑电图,看看那些异常放电有没有减少,不就清楚了?”
    高美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脑电图是客观指標,做不了假。
    如果针灸真的能让病灶的异常放电减少,那说明这个年轻人的治疗方法確实有效,她就不能再说人家是骗子。
    如果异常放电没有变化,只是孩子的精神状態暂时好转,那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要求住院治疗。
    “行。那就等两次之后复查脑电图。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脑电图没有改善,你必须同意让孩子住院接受正规治疗。”
    “没问题。”王大力爽快地答应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高美心转身准备走,王大力目光落在她肩上,忽然开口。
    “高医生,等一下。”
    高美心脚步一顿,“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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