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烟继续装无辜,声音发颤,眼眶里还噙著泪光。
    若不是云眠早將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没准还真会以为冤枉了好人。
    “呵。”
    云眠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有三分不屑、三分嘲弄,还有四分是不耐烦。
    “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我又不是判官,不需要证据。”
    “我呀,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呢。”
    云眠从来不是什么守规则的人。
    规则是定给听话的人的,而她,是定製规则的人。
    说话间,她手中的长剑已然递出。
    剑势不急不缓,像是春日里閒步赏花,可那剑尖上凝聚的杀意,却让四周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樱花从剑身上飘落,一瓣,两瓣,三瓣,每一瓣都是剑气所化,飘落的姿態极美,可每一瓣都带著森然刺骨的杀机。
    “我这人呢,最是怜香惜玉了。”
    云眠的声音轻柔,剑却毫不留情。
    “就赠你一场花葬吧。死在漫天花雨里,也算是一种体面了。”
    漫天剑气所化的樱花雨倾泻而下,緋红的花瓣铺天盖地,仿佛將整片晚霞撕碎了撒向人间。
    那景象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凶得令人心胆俱裂。
    沈烟从未感觉死亡距离她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每一瓣樱花边缘锋利的寒芒。
    可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
    “想要我死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呢。”
    她抬起眼眸,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一张被揭下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的幽冷与执拗。
    “偏偏,我就是得天庇护。你们就算看我不顺眼,又能怎样?天不许我死,你们便杀不了我。”
    她手中的轮迴玉佩,与寻常天道使徒的截然不同。
    通体幽黑,泛著暗金色的纹路,符文在玉佩表面缓缓流转。
    那是归墟宫主亲赐之物,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保命符。
    沈烟將轮迴玉佩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咔——”
    玉佩撞击石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震得四周的空气都跟著一颤。
    四分五裂。
    在樱花剑雨落下的前一刻,碎裂的玉佩中骤然迸射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刺目耀眼,將沈烟笼罩其中,像一只金色的茧。
    地面之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座繁复而古老的传送大阵。
    阵纹旋转,金光冲天,將漫天的樱花剑雨尽数挡在了外面。
    那是天道接引之光。
    那道光落在沈烟的笑脸上,將她眼底的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金光镀上她的眉眼。
    她在那道光中缓缓升起,当真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宠儿。
    “我说过的,天道不会让我死。我的命,你们谁也拿不走。”
    “没办法是吧?”
    云眠挑了挑眉。
    她收起伞,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你看看我有没有办法。”
    一道银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凝聚而出。
    那火焰不同於世间任何一种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火焰脱离她的指尖,如同一尾银色的游鱼,撕裂虚空,朝著那座金光大阵中的人影疾射而去。
    虚空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中传出尖啸的风声。
    “啊——”
    传送阵中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金光中的人影剧烈地晃了晃,而后连人带阵一併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只留下几滴猩红的血,滴落在碎裂的轮迴玉佩上,滋滋地冒著青烟。
    云眠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指尖残余的银色火星,唇角弯了弯。
    “跑得倒挺快。下次再见,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便骤然变色。
    银色的雷霆如同愤怒的巨龙,从天穹之顶倾泻而下。
    那是天罚,惩戒擅自动用不属於此界之力的狂妄之徒。
    “哎哟。”
    云眠不紧不慢地撑开伞,伞骨弹开的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朵花。
    伞面在雷霆中盛开如一朵樱花,緋红的花瓣在电光中舒展,娇艷欲滴。
    银色的雷光劈在伞面上,轰隆隆地炸开,火星四溅。
    “弟弟这次多了点力气嘛?”
    她仰头望向天穹,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进步,姐姐很欣慰。不过还是差了点意思。”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雷霆接连劈下。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急。
    “急了急了,你看你。”
    云眠转了转伞柄,伞面旋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將三道雷霆尽数卸去,连伞骨都没颤一下。
    “说两句就急,脾气这么坏,以后怎么找媳妇?”
    天穹之上的雷光骤然一滯,像是被噎住了。
    隨即,更加密集的雷霆倾泻而下,比起方才凶了不止三分。
    “哎哟哎哟,炸毛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伞面上的樱花也跟著簌簌发抖。
    “好了好了,姐姐不戳你痛处。左右是个没人要的单身狗。”
    “来,继续,姐姐看你表演。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难得见一面,別藏著掖著。”
    她撑著伞在雷霆中閒庭信步。
    那姿態从容得不像是在挨天罚,倒像是在春日里散步赏花。
    “別停,停了我可要失望的。”
    银色的雷光在她身后织成一片绚烂的帷幕。
    她在雷光中轻轻哼著小调,调子是九天之上最懒散的云歌。
    仿佛天地倒悬也不过是一场过云雨。
    伞沿下,银髮如瀑,垂落至腰际。
    每一缕髮丝都在雷光中泛著淡淡的月华,像是用月光织成的锦缎。
    伞面上的樱花隨著她的步伐轻轻颤动,花瓣上的露珠映著雷光,折射出细碎的七彩。
    如同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雷霆劈了好一阵。
    起初还气势汹汹,一道接一道,恨不得將她劈成齏粉。
    可劈来劈去,伞还是那把伞,人还是那个人。
    连她哼的小调都没有走半个音,连她鬢边的樱花都没有落一瓣。
    雷光开始犹豫了。
    “怎么?这就累了?”
    云眠抬眼瞥了瞥头顶的乌云,语气里满是促狭。
    “九天之上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你好歹再撑一会儿。別让他们笑话你连个弱女子都收拾不了。”
    这话一出,最后一道雷霆劈了下来。
    终究是没脾气了。
    裂隙之间,露出一角湛蓝的天。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像是谁悄悄递来的一束花。
    “这就走了?”
    云眠衝著散去的乌云扬了扬下巴。
    “下次来记得带点新花样,老这一套,姐姐看腻了。”
    乌云最后翻涌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嘴。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散了。
    云眠將伞往肩上一搁,伞尖挑著一缕尚未散尽的银色电光,像挑著一盏小灯笼。
    她踏著最后一缕未散的雷光,足尖轻点。
    雷光便碎成了满地的星屑,闪烁了几下,恋恋不捨地熄灭。
    “下一场戏嘛……”
    她歪了歪头,粉色水晶般的眸子望向远方,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某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就去织月海国看吧。”
    “一定分外有趣。”
    她撑著伞,身影渐渐淡去。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像一片云被风吹散,仿佛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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