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蛇
    在坎恩街,半夜突然响起的枪声並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倒不如说是习以为常。
    “老板。”
    相隔半片街道,巨厦的顶端,隔著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兽化少女远远的看向火併的发生地,轻声道,“需要我去收尾吗?”
    虽然她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敏锐的灵感里,那道已经孕育成型的“无形轮廓”,在夜幕中就犹如一道亮光般显目。
    这么短的距离,那些在红池中不断泛起的波纹,对於漆黑之子而言已经不再是疑问—一小祈静静看著那个方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区域內的红液稳定度还在下降。
    再这样下去,那条“噁心的东西”说不定真的能爬进巢里来————
    “不急。”
    双腿翘上办公桌,体型健硕的男人————半个身体全部窝在高大椅背后边,听到这话打了个哈欠,只是悠悠道,“人家教主在跟自己的信徒交流感情呢————干嘛著急去打扰人家?”
    “可是,老板————”
    小祈犹豫了一下,虽然继续说下去,但还是表露出几分疑惑。
    艾伊当然知道她在困惑什么一一她是觉得那个“圣座”已经死了,毕竟野生密教徒没有成体系的神秘力量,连“攀升”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那个教主胡乱修炼一通,虽然不知道属於哪个层次,但战斗力方面肯定是不如基金会的倾斜者专员—这种菜鸡,被子弹覆盖射击————是会死的。
    但艾伊不觉得这么容易就能杀掉他。
    “也別太小看人家,毕竟,这本质上是场圣战来著。”
    艾伊眯了眯眼睛,笑道,“虽然一上来就將军,但人好歹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大的规模—那些积累收集的血肉与灵魂,数量摆在那里呢————”
    他眯起眼睛,用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的扶手,再是不太熟练的从旁边抓起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雪茄,叼进嘴里。
    “所以,再让他挣扎一会——食肉动物捕猎的方式,是追赶与纠缠—一我要用他曾经的力量给他增添伤口,慢慢放干他的血,直到他的伤口腐烂。”
    艾伊吃声道:“再等到他的勇气和自信都一同糜烂,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等待希望破碎。
    等待决心消融。
    暴徒就会把最后的挣扎盛放於舞台,呈上歇斯底里的演出。
    “我也乐於见到这一幕。”艾伊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老板。”
    小祈走过来,乖巧的想帮他点燃手里的雪茄“嘖————”艾伊原本都把眼睛闭上了,这会又不得不睁开,无奈的把刚点的烟灭掉,他坚持不在小孩子面前做不良习好,而与此同时,这间高楼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
    “进来。”
    艾伊连姿势都懒得调整一下,他看著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胸前佩戴著“蛇徽”的门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沃米科奇”的瞬间,就被虔诚与狂热填满。
    “圣座。”他躬身道,“您身上的光永远照亮。”
    艾伊隨便点了点头,而这个门徒也继续说下去:“按照您的启示,我们中最虔诚的一位已经前去迎接那个异教的客人一一果不其然,那些没有沐浴过光之教诲的异信徒,完全没有理解您的仁慈与宽恕————那样我们只好亲手,將他们溶解於纯白。”
    “仁慈————”艾伊微笑道,“仅能在影中觅得。”
    “恩谢您的教诲。”
    门徒把头颅磕到地面,“那些不服管教的异教徒,定无法成为我们的阻碍,圣座,我们定能將他们的血肉填入我们法场,让他们永远浸入纯白。”
    他坚定道,再是倒退著走出门,留下一句:“请见证我们。
    t
    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真好用啊——狂信徒。”
    艾伊闭上眼睛,嗤笑一声,“从別人那牛来的门徒,似乎更好用了。”
    —这几天,在得到“沃米科奇”的形象之后,艾伊也是开始进行他的ntr”大业,趁著前线有基金会在乱杀,直接在敌人后方爽偷家。
    概括一下就是——全牛了!
    整个坎恩街的密教分部,加起来也就小十个人真正接触过神秘力量,入主的过程简单粗暴—一沃米科奇原本就是管理这个地方的小头领,“圣座”那边也根本懒得传递他本人的死讯,所以顶著这张脸的艾伊,就是此地的话事人。
    借著沃米科奇在坎恩街的声望,简单的一次召集,然后就是简单的“篡夺”
    。
    神秘度碾压的情况下,艾伊可以做的操作很多—一但有点精神洁癖的他不想把这群脏兮兮密教徒纳入“灰”的核心势力,所以就用了稍微复杂一点的手段:
    一个懺悔室,一发诱导术,让他们把记忆袒露著吐出来,再是一次炭笔的涂改”。
    他把这些人记忆中“圣座”的位置,稍微修改后,等价替换成了“沃米科奇”本人,顺便把那位“蛇神”的位置替换成了“灰”。
    炭笔的痕跡涂抹於凡人的色彩上,轻鬆將其尽数覆盖,再是完全的取代。
    这样一来,艾伊就被拔擢成了自己的使徒。
    顺便,这些狂信徒也就成了分离出去的“消耗品”,完全不浪费,可以隨便派出去送人头,拿来诛那位“圣座”的心,好用的不行。
    角色扮演玩上头了属於是。
    不过————正式的剧目,还没真正开始。
    一脚踢在面前的办公桌上,艾伊从软垫高背椅上支起腰,站起身,缓步走到后方的落地窗前——他朝远处眺望,耳边是本来密集,再到渐渐熄灭的枪声。
    “看样子,该到位咯。”
    他眯起眼睛,倒是觉得————偏远地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视野里没有那些晃得要死的霓虹灯柱,也没有遮天的巨厦。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大楼,就是坎恩街最气派的建筑之一,毕竟是濒临远郊的地方,执法力量在这里和笑话也没两样一一个密教的小头领,竟然能光明正大的处身高位————
    在调查了沃米科奇手底下的资源之后,艾伊惊喜的发现:这傢伙富的流油,比起经营神秘组织,精力更多放在了经营產业上:他暗中扶持了一堆地下场所,操办著这块地方的灰色服务业,那些零零碎碎的工坊和厂区,也有相当一部分处於他的控制中。
    难怪会当二五仔————难怪会倒向“远郊”的一边—沃米科奇,这傢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对他来说,或许加入圣纳拉肯教会都是为了获取更多利益,並且早就开始想办法给自己留后路脱身。
    创业老哥志不在此啊————
    艾伊哼哼唧唧,心情很好。
    可惜还是被清算了,老哥棋差一著。
    —那现在,就全归我啦!
    他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属於自己的黑暗。
    “我只是在享受入戏,逼迫,玩耍的过程一一而我的猎物,自大而愚蠢的可怜虫,至今仍未理解我与他之间的鸿沟。”
    艾伊轻笑道,“毕竟我可是————导演。”
    反派亦有差距!
    夜幕下的枪声彻底熄灭,一切在喧闹后显得极端寂静。
    但这只是现世一侧的寂静。
    另一侧,被巢的外壁隔开的红池一液的翻涌愈发汹涌,这是无声的浪潮,將这份抵达绝望的挣扎作为回音,向著深远之处传递。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方也肯定能听到这里发出的动静————只需要等待他们入场。
    —而我也已做好准备。
    艾伊的目光隨之上举——
    路灯亮起的地方,腐烂与甜腥的气味已经无视距离的传递到他的呼吸中,他听见红液中来自咕咕的警示:“咕,差不多啦。”
    —到时间了。
    猎物只剩最后一口气,那么他脑袋里想像的,一定就是一场倾尽一切的反扑与復仇。
    “走吧,去把这场闹剧————变成一场足以搬上荧幕的盛大演出。”
    艾伊拍了拍小祈的小脑袋,黑与白之间的色彩自他身后蔓延出触鬚,像是最忠实的守卫缠绕於他的身侧。
    坎恩街的上空,隱隱间似乎升起一抹灰色。
    它於无声中降临。
    另外一边。
    “审判庭临时作战小组·第二频道]
    “清算计划:第五天,221处地点已排查204处,除坎恩之外所有街道已清除威胁——”
    “任务录入:清算已进入最后环节”
    “临时指挥官:代行者罗南]
    “只剩这里了。”
    罗南嘆了口气,敛了敛身后的黑大衣,老化严重的空气循环装置,让这里的气温又比北河平均值还要低上几度。
    —一俗话说近墨者黑,近远郊的地方————这里的基础设施也都是最烂的一批,毕竟隨时都有可能被暴徒们占据,除了那些放在哪里都无所谓的小工坊,谁又会在这里放置成规模的財產?
    准確来说,坎恩更像是一个“隔离带”。
    罗南多少也有猜到————那些傢伙最后一定会逃来这里。
    只不过————
    “如果可以,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来这里。”
    他看向更远处—一从明显要低矮了一截的楼宇之间,隱隱可以窥见那片“漆黑废土”,像是深埋在这块土地上的烂疮。
    不到一个月前,这座巢————险些於那个方位倾覆。
    —远郊。
    罗南目光幽幽,不自觉的放慢步伐,在行进速度为一个“固定值”的清理人队伍里,很明显就被他身旁的人察觉了。
    鹿角少女眨巴一下眼睛,晃了晃脑袋,凑近他耳朵轻声道:“有没有兴趣干票大的!”
    瞥了这傢伙一眼,觉得这只鹿没安好心,罗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米婭双手背在身后:“我们先把那个密教干碎,然后带著清理人砸穿那层灰质,衝进远郊再把那个什么禁忌扬了—回家直接升大官发大財,怎么说?”
    —果然是发电了。
    罗南抽了抽嘴角,並没有去接这个有病少女的话茬一这傢伙现在处於亢奋状態,被缠住了就很麻烦。
    “既然不准备对禁忌动手,那你还在虚什么?”
    米婭翻了个白眼,“看你这愁容满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杀进远郊,我们就只是来做个委託,一个密教总能拿下吧?”
    —话是这样说。
    罗南嘆了口气,也回不了嘴。
    实际上,对那个远郊中盘踞的禁忌,他倒也不是太过於担心一虽然一出手差点给圣巢都掀飞了,但这大半个月以来,“那位禁忌”沉寂的又跟死了一样,把自己封在灰幕后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动弹都不动弹一下。
    即使是基金会堪称粗暴的敌意和试探,也没有引起“那位”一丝一毫的反应,如今————只是在人家眼皮地下剿个匪区区剿匪罢了,比起之前的种种动静差远了。
    应该不会有事。
    如今,比起担心那些发生概率微不可计,而且发生了也完全没办法抵抗的”
    风险”,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到任务上。
    跟踪著休謨树的警报,罗南再次观察了一遍更新的数据。
    他皱了皱眉。
    比较半个小时前的折线图————休謨值的波动经歷了一次断层式飞跃,也不知道那个“圣座”受了什么刺激,他们貌似快要爆了。
    “抓紧时间————”
    有著“修正”权限的保底,罗南做出了“激进”的决定,將脑子里“暂且观察”的念头抹消乾净,他现在是不想再给那个密教一点点活动的空间—一在第一天亲眼目睹惨剧之后,罗南得到了一个观念:
    这种褻瀆生命的杂碎,多活一秒钟,都是对“火”之意志的褻瀆。
    “我们直接去震盪最剧烈的位置。”
    沉默的清理人小队,迈著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
    刚刚停止的弹幕覆盖。
    子弹对於肉体而言是伤害的答案而非怀疑—一路灯下,一字排开的门徒都静静的站在原地,观察著面前的景象。
    那位“异教的圣座”,已经被击碎成一地的血絮与肉糜,到处都是一股腥臭味—一泛黄的血斑像是带著剧毒,溅射到地面和路灯上就是一道腐蚀的痕跡。
    “圣座”满地都是,所以到处都坑坑洼洼。
    “目標已无生命跡象————礼讚纯白。”
    一个门徒对著智库频道传回信息,而怪异的是,上方的鸟鸣一直没有结束,飞旋的黑影仍在不断发出“咕咕”的叫声。
    直到被圣座血液腐蚀的路灯开始倒塌,隨著电力一同中断,在一阵巨响过后,现场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隨行的两人,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我们马上就去追————”
    突然,匯报在一片漆黑中中断了。
    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似乎有物————沿著那些糜烂的血肉,在黑暗里开始增殖。
    它在爬行。
    它在————
    蠕动。
    “嘶”
    像是硫酸滴落上铁锈的怪异动静,再是一阵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在人群中央升起,不安在晦涩的氛围里蔓延一虔诚的门徒们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枪,却不知道指向何方。
    “异常匯报,我们遭遇了一”
    长而黏腻之物攀上他的脖颈,再是一次腐烂与溶解的死亡。
    最后传出的通讯:“蛇。”
    黑暗里。
    一个身影缓缓从地面爬起来,无骨的身躯,是不属於人类的优雅与神圣。
    依然是那副纯净而美丽的少女面庞,腹部的皮肤薄到透明,腐烂的皮肉下似有什么长形的,柔软之物,正在粘液里游动一她抬起手,指骨仿佛不存在般蜷曲弯折,交叠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弧。
    “嘶一”
    —袖缠绕指节,攀附灵性。
    —脊柱也可以向內生长。
    —把鸟儿吞入腹中,將毒牙刺入骨头。
    —那是已成的姿態。
    —开膛破肚的圣洁,即將孵化的神圣。
    “嘶—
    ”
    她扬起脖颈,再是尖锐的嘶鸣。
    长而覆鳞之物,伏行蠕动之物。
    “蛇”

章节目录

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人在巢都,是密教教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