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轮到长刀营负责巡逻,营里的兄弟们早就收拾好东西,大伙操练了半年多,身上憋着一肚子火气,准备见了金人撒撒火呢。
    收拾完东西就列队出发了,郑北秋因为这一封家书闹得心神不宁,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手下的两个总旗跟在他身后,瞧出他情绪不太对劲,碍于身份也不敢问,不知道郑百户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骑马去的望关,这里与金国只隔了一条河,周朝这边叫黑水河,金国那边叫墨度河。
    这条河夏天的时候水流湍急,将两国分开算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可到冬季的时候结了冰就成了一条便利的通道。之前金国入侵都是选在秋冬季节河面结冰时过来偷袭。
    急行军三日不到就抵达了了望关,郑北秋拿着令牌跟神机营换岗,陈冰搓了搓脸道:“这段时间小心一些,前几日有人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坡瞧见不少马蹄印,估摸是金人的斥候。”
    “我省得,你带着手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传讯回去。”
    “成,那我们先走了。”陈冰也没墨迹,清点了人数带着部下骑马回营。
    巡逻住的地方比较苦寒,只有一排低矮的茅草屋。
    伙食都得自己安排,郑北秋吩咐大家先去安置行李,待安置妥当吃了饭才带着手下的人出去认路。
    郑北秋对这边太熟悉了,以前每年都要来这边巡逻几个月,但手底下的士兵大部分没怎么来过。郑北秋便指着路告诉他们怎么走。
    走到尔来镇方向时郑北秋掉头道:“那边不用过去了,往西走吧。”
    王端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城镇道:“那边不是还有个镇子吗,瞧着还挺大的,咱们不过去瞧瞧吗?”
    郑北秋哼笑一声,“那地方去不得。”
    “为何?”
    郑北秋懒得跟他们解释,抬手叫了之前的手下,“老余,给他们讲讲尔来镇的事,别把这群新兵蛋子吓尿裤子。”
    后头的老兵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叫老余的士兵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这些陈年老调郑北秋懒得听,他一个人去旁边放了水,心里不由的又想起了夫郎。早知道自己临走的时候就避讳些,哪成想一两次就能怀上……
    早先怀闹闹的时候,两人成亲了好几个月才有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算算日子夫郎这会儿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听不听话,若是闹人的话自己不在身边,他一个人怎么抗。
    越想越难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看一眼才好。
    前几日郑北秋跟上头的千户打听过请假的事,之前百户每年是有一个月的假,若是攒在一起最多能回去两三个月。
    但是现在不一样,眼下正是严禁的时期,上下抓得都紧,轻易不能离开边关,擅离职守是重罪可是要打军杖的。
    郑北秋只能歇了心思,看看过了年天气暖和下来,能不能再找机会请假。
    这边余长荣已经把尔来镇的故事讲的差不多了,那些新兵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眼里泛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余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去试,之前也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说,说来也邪门了那地方白天一片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到了晚上真的有人声和火光!有别的营士兵天黑过去,结果第二天大伙发现去的人都死了!死得非常凄惨,好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一样!”
    “好家伙!真的假的啊?”
    “甭管真假,上头不让咱们去,那就别过去呗。”
    其实郑北秋对尔来镇也挺好奇的,但这地方太邪门,加上位置偏僻不在巡逻线上,所以大多时间都不用过去。
    巡逻了一圈郑北秋便带着大伙回了驻地,让手下分队伍。一共分了八个组,每个组二三十人,天气寒冷加上夜间也要巡逻所以每组出去的时间不能太久。
    分好组大家伙便回营房休息去了,驻扎的时候操练的没那么勤,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就自由活动,以前郑北秋最喜欢来巡逻,有功夫上山打野猪。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成熟不少,再干不出满山追着野猪跑的事。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手下已经帮他把被褥铺好,郑北秋靠在被子上又掏出那封信。
    虽说是这信是代笔写的,但信上的口吻却是阿秀的,一字一句仿佛是他亲口说下的一般,心里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暖意。
    “夫长,是嫂子写信来了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郑北秋吓了一跳,“你他娘的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
    余长荣笑呵呵道:“我刚才敲过门了,夫长没听见。”
    “啥事啊?”郑北秋把信揣回怀里。
    “有几个小兄弟想去附近山上溜达溜达,抓个鸟逮个兔子打打牙祭,不知能不能……”
    郑北秋挥挥手,“叫他们不许走太远,到了换班的时辰谁都不能耽搁!”
    “哎,晓得了!”老余笑着跑出去给他们报信,这群小子抓了兔子也能跟着分块肉吃。
    谁都是从这年纪过来的,只要不影响正事,郑北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老余这边跟那些小兵一说,大伙都兴奋嗷嗷叫,除了准备去巡逻的士兵,其余人抄起家伙都准备去山上转一圈。
    有老兵道:“要说打猎我谁都不服,就服咱们百户。”
    王端愣了一下道:“以前郑百户也上山抓过兔子?”
    “兔子?百户可不抓兔子,人家上山每次都是打野猪再不济也是狍子和小鹿。”
    “这山上有野猪?”
    “现在够呛有了,这边山上野猪都快被打绝种了,只能掏掏鸟窝打几只兔子。”
    王端背上弓箭道:“走,去山上瞧瞧,万一遇上了呢。”自打那次比试过后,他就把郑北秋当成了自己目标,早晚有一天要超过他!
    *
    话说两头,入了冬镇上接连下了好几次雪,院子里白皑皑的堆积了一层。
    天气一冷铺子里的棉花的生意就好,罗秀上次进了一百斤棉花已经快卖完了,正好今天又来送货,罗秀打算多留一些棉花,缎布也再留几匹。
    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见送货的过来,原以为路上耽搁今天不来了,结果快到傍晚拉货的才过来。
    “罗掌柜,卸货吗?”
    “卸货,成叔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别提了,路上遇上一大队士兵运粮草北上,在旁边让路让了一个多时辰。”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运粮草?”
    “是啊,成车的粮草往边关运,看这架势只怕又要打仗了,布料还是三十匹?”
    “啊,嗯……还是三十匹,棉花再留一百斤吧,缎布枣红和藏青色各留一匹,上次我给您说过。”
    “都带着呢。”几个跟车的伙计麻利的往下卸货搬到后面库房,
    罗秀去从箱笼里拿出银子,数好后结了账。
    老成叔道:“罗掌柜若是手里富裕就再多留点布料,万一真打起来这布料肯定要涨价,我们也未必有时间来送货。”
    罗秀一听又多留了五十匹细布,棉花也多留了一百斤。
    送走他们罗秀和蔡夫郎把货摆好,时辰不早了罗秀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关了铺子门坐在屋子里发起呆来。
    以前虽然担忧但相公,但边关一直没消息,心里还盼着没准打不起来,兴许相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如今听着送货的一说,几万石的粮草运送到边关,就知道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心像是被人拿针尖扎一般,细细密密疼的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怀着身子,他恨不得跑一趟边关看看相公是否安好。
    一个人坐到天黑,小凤见他一直没过来吃饭,才来铺子里寻人。
    “嫂子怎么一个人在这,也没点着灯?”
    罗秀扶着腰起身道:“没事,回去吧。”
    郑小凤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郎中来瞧瞧?”
    罗秀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躺一会儿就好了。”打仗的事跟妹子说也没用,平白害得她担惊受怕。
    “那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晚上躺在炕上,罗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先是梦见许多年未见的罗珍。
    她还是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的小袄,竖着两个发髻,头上还插着一对浅粉色的布花。那是娘亲做的,他和罗珍都有,不过那会儿罗秀不爱戴就都给了妹妹。
    “哥,咱爹说明天带咱们去镇上赶集!”
    “真的啊?”
    “嗯!爹还说要扯新布给咱们做袄呢!”
    罗秀在梦里禁不住开心的笑起来,画面一转他们一家几口人坐在骡车上晃晃悠悠的朝镇上走去。途径罗珍葬身的那片地时,罗秀不自觉的朝那边瞄了一眼。
    突然发现罗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已经变成最后见面时瘦骨嶙峋的模样。
    罗秀吓了一跳,转头再看车上,哪还有爹娘和罗壮,前头赶车的变成了郑北秋,车上坐着的是小虎、小鱼和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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