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江欲雪可能正抓着他的宝贝玉石撒气的模样,何断秋忍不住对着大山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师兄在笑什么?”
    何断秋倏然转身。
    只见江欲雪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衣,墨发束得整齐,嘴唇有些未散尽的微红,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
    “为何在此罚跪?”他问。
    何断秋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因为被师父栽赃污蔑顶锅了吧?他糊弄道:“一点小事,触犯了门规。”
    江欲雪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的目光扫过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样看着他们的顾岚:“顾师妹,我有话要与师兄单独说。你能回避一下吗?”
    顾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满口答应道:“能!当然能!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绝对不打扰!”
    说罢,她激动地一个跟头翻下了悬崖。
    “顾师妹!”江欲雪下意识要出手。
    却见顾岚的身影在下坠过程中灵巧地几个转折,踏在陡峭的岩壁上,带着回音的声音遥遥传了上来:“我没事!我去崖底采些炼丹的药材——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管我——我——”
    声音渐远,人影也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何断秋:“……”
    这下,崖顶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断秋看着江欲雪,心里有些打鼓。对方特意找来,还支开了旁人,怕是要跟他算总账了。
    到底是自己伤了他的心,何断秋想着怎么哄他,指尖微动,使出木灵力,不过瞬息,造出来一只栩栩如生的木头小灵鼠。
    “师弟,你看。”何断秋弯着眉眼,将这只小灵鼠托到江欲雪面前,“是喵喵。”
    江欲雪瞧着那只木头造的小鼠,冷若寒潭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它的耳朵。
    “你造它做什么?”江欲雪问。
    何断秋道:“自然是想哄你开心。”
    “其他人要是难过了,你也会这么哄别人开心么?”
    “不知道,我又没让别人这么伤心过。”
    何断秋将那只木头小玩意送进江欲雪的手心。
    江欲雪的睫毛颤了颤:“师兄,你真过分。”
    何断秋失笑,他不想跪了,便随地坐下,在崖边垂下两条小腿,漫不经心地晃悠。
    江欲雪陡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然后,在何断秋完全没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的注视下——
    江欲雪两腿分开,撑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身后是万丈悬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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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顾师妹。
    第20章 你夫君去戏楼了
    江欲雪跨坐在悬崖边缘,整个人的重量交付给了何断秋,后背无所凭依。
    何断秋的肌肉紧绷,心脏漏跳了一拍,本能地伸出手紧紧箍住江欲雪的腰身。
    “你是不是想再摔一次脑子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江欲雪喘不上气。
    江欲雪顺势搂住他的脖颈,睫毛沾染着山间湿润的雾气。
    “你不会让我掉下去。”
    他不甚在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将头埋进何断秋的颈窝里。何断秋的身上有花香,不似园圃的繁杂,更像是日光与桃花交织的香气,蓬勃、秾丽、烂漫。
    何断秋贵为皇子,吃穿用度皆是讲究,如今日子过得随性了些,可有些习惯还是保留着的。他那袖中常挂香囊,夏日用香炉熏蒸衣物,冬日里用的手膏也添花香。
    江欲雪微微侧头,将他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何断秋的侧脸上。
    何断秋愣住了,回味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那被触碰的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着了,沿着神经一路烧进心里,绽出枝头满簇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刚才那不是幻觉。
    江欲雪向后仰了些,煞有其事地说道:“师兄,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话音落下,崖风骤起,吹动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何断秋的心脏疯狂擂动,快要冲破喉咙不知所踪,耳根滴血似的红。
    放过他吧。
    …………
    静虚子在洞府内枯坐了三日,周围是浩如烟海的典籍。
    关于江欲雪去往的那处时序错乱的秘境,记载实在寥寥,且大多语焉不详,夹杂着些神话故事和后人臆测。
    这几日来,江欲雪的症状毫无痊愈之兆,他这做师父的心焦如焚,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若是能理出头绪,江欲雪也不至于失踪一年。
    这日,掌门师弟的传音悄然而至,约他在主峰云雾亭一见。
    云雾亭中,掌门正悠然煮茶,见静虚子眉间郁色,便知他进展不顺。
    “静虚师兄,还在为欲雪那孩子的事烦心?”掌门斟了杯茶推过去。
    静虚子叹了口气,将这几日所查和心中忧虑简要说了,末了苦笑:“那秘境太过诡异,宗门记载几乎空白。再查不出端倪,我怕欲雪他……”
    掌门抚须沉吟。江欲雪这病,他同样系在心上。那少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行事沉稳持重,进退有度,偏又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正是做赘婿的绝佳人选。
    他早已暗中存了心思,盼着能将这少年郎与自家好女牵作一对璧人。
    但若是在这么病下去,别说牵线搭桥了,江欲雪都快要把自己送到大师兄榻上了,届时,他那女儿到底是该在床底还是屋外?
    片刻后,他道:“宗门记载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线索。”
    “掌门是指?”
    掌门微妙道:“你知道的,咱们万剑宗,名义上有七峰。”
    静虚子点头,这是常识。
    掌门指了指主峰后山某个黑雾缭绕的方向:“但实际上,还有一处……不算峰的峰。我那女儿,十四岁上非说那地方与她有缘,利于占卜问卦,硬是搬了过去,自立为第八峰峰主。”
    静虚子愕然。掌门那位令他倍感头疼的女儿陈超逸,他是知道的,天资聪颖却古灵精怪,自幼不爱剑术,专好占星卜筮、奇门遁甲之类旁门左道,没少让掌门头疼。
    “超逸她虽性子跳脱,但在卜算一道上,确有些异于常人的天赋。”
    掌门说得有些艰难:“她鼓捣的那些东西,有时歪打正着,倒也灵验。你既无头绪,不妨……去问问她?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道:“顺便喊她回家吃饭。这丫头,又半个月没露面了,她娘念叨得紧。”
    静虚子心说恐怕这一通话里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他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质疑,起身拱手:“多谢掌门指点,我这就去请陈师侄。”
    静虚子御剑绕到主峰后山,穿过一层黑气,眼前豁然开朗。
    掌门女儿是个苦行僧,峰上只有几间草率的自建竹屋,屋前空地上乱七八糟地插着些画满奇怪符号的小旗子,地上用白色石子摆出巨大的图案。
    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五彩锦鸡正趾高气扬地踩在一个八卦盘上,睥睨着来人。
    竹屋门口,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对着一盆清水嘀嘀咕咕。
    她头发不多,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些许碎发飘在颊边。
    “陈师侄。”静虚子清了清嗓子。
    陈超逸头也不回:“等会儿,我正看到关键处,水里这朵云飘的方向不太对劲……”
    静虚子:“……掌门说,你可擅卜算推演,师伯有一疑难,想请你参详。”
    “什么疑难?师伯说说看,是不是灵真峰江师弟和何师兄那档子事?我早就想算算了,可惜爹不让,说我不务正业。”
    静虚子眼皮一跳,这丫头消息倒灵通。
    他略去江欲雪具体的症状,只简略描述:“你江师弟前番误入一处秘境,那秘境时序紊乱,四季同在。师伯想寻那秘境根源,却苦无线索。”
    “时序紊乱?四季同在?”陈超逸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听着就很有趣!等等,这是不是导致了江师弟记忆的错乱?他的记忆怎么个异法?是不是跟何师兄有关?我听说他……”
    静虚子不得不打断她越发跑偏的联想,语气加重:“师侄,先说秘境。”
    “哦哦,对,秘境。”
    陈超逸挠挠头,在满地乱糟糟的东西里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时空异常……这得用万象星轨来推……不对,还得考虑灵气干扰,今天好像是甲子日,潮汐在东……”
    她一边嘟囔,一边手脚麻利地抓起几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地,她扫了一眼,脚下一踢,几块白色石子挪了位置。
    接着,她端起一盆清水,口中念念有词,乍然朝着东方太阳的方向泼去!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
    “有了!”陈超逸欣喜,蹦跶着抬手指道,“师叔!卦象显示,那秘境的入口就在那个方位!云深不知处,虹光现真途!下次雨后初晴、彩虹恰好出现之时!就是显现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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