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林阳家的肉香,成了整个四合院的噩梦。
    那一夜,不知道多少人是闻著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就著棒子麵窝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尤其是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
    老算盘精躺在冰冷的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著。
    他脑子里,一边是林阳家那锅红得发亮的红烧肉,一边是自己家那锅清汤寡水的白菜馅饺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心里,酸得跟喝了二斤老陈醋似的。
    “不行!这事儿不对劲!”
    阎埠贵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精光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他一个八岁的孤儿,哪来的钱买那么多肉?哪来的票?”
    “还又是鱼又是鸡的,这手笔,比厂长家过年都阔气!”
    “他爹给的那五百块?不可能!那钱还得装修房子,还得过日子,哪禁得住这么造?”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可疑,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黑市!
    没错!肯定是黑市!
    这小子肯定是仗著自己会点打猎的本事,偷偷去山里弄了野味,然后跑到黑市上去倒腾了!
    这叫什么?
    这叫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能要人命的大罪名!
    “哼哼,林阳啊林阳,你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狂吗?”
    阎埠贵阴惻惻地笑了起来,那张老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扭曲,“枪打出头鸟,你小子太招摇了,合该有此一劫!”
    “你不是有烈士牌匾护著吗?你不是有王主任撑腰吗?”
    “我倒要看看,要是让你背上个『投机倒把』的罪名,他们还怎么护著你!”
    想到这,阎埠贵再也睡不著了。
    他摸黑下了床,点上煤油灯,拿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写一封匿名举报信。
    不仅要举报,还要把林阳如何奢靡浪费、如何大吃大喝,都添油加醋地写上去。
    最好能引起上面的重视,直接把这小子抓起来,狠狠地查!
    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也能噁心噁心他,让他脱层皮!
    ……
    大年初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家家户-hu都穿上了新衣服(虽然大多是打补丁的),准备走亲访友,互相拜个年。
    林阳也给暖暖换上了一件他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簇新的红色小棉袄。
    小丫头穿上新衣服,扎著两个冲天辫,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可爱得不得了。
    “哥,新年好!”
    暖暖奶声奶气地给林阳拜年。
    “乖,新年好。”
    林阳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里面包著两毛钱),塞进妹妹手里。
    “拿著,这是压岁钱。”
    “谢谢哥!”
    暖暖接过红包,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兄妹俩正准备煮点饺子当早饭,热热闹闹地过个新年。
    突然。
    “砰!砰!砰!”
    东厢房那扇刚换了没几天的新大门,被人擂得震天响。
    那力道,粗暴至极,根本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谁啊?大年初一的,这么没礼貌?”
    林阳眉头一皱,把暖暖护在身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
    呼啦啦——
    一群穿著蓝色工装、胳膊上戴著红袖箍的人,就跟土匪一样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一个干事,姓孙,一脸的横肉,三角眼,看著就不是什么好鸟。
    “谁是林阳?!”
    孙干事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喝问道。
    “我就是。”
    林阳站在门口,看著这帮不速之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是你?”
    孙干事上下打量了林阳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哼,看著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在林阳面前晃了晃,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人举报你!”
    “说你利用烈士家属的身份做掩护,大搞投机倒把,私藏违禁物资,生活作风奢靡腐化!”
    “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著,他身后两个戴红袖箍的就要上前来抓人。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瞬间炸了锅。
    那些正准备出门拜年的邻居们,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震惊和幸灾乐祸。
    “啥?投机倒把?”
    “我的天爷!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
    “我就说嘛,他一个孩子哪来那么多好东西,敢情是干这个的!”
    秦怀茹躲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活该!
    让你嘚瑟!
    让你拿肉汤泼我!
    最好把这小畜生抓去枪毙!
    阎埠贵则混在人群里,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成了!
    自己那封信,起作用了!
    “等一下!”
    林阳没动,面对那两个气势汹汹的保卫,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孙干事,看向他身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人群后面那个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的身影上。
    阎埠贵。
    林阳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这老抠门乾的。
    “走可以。”
    林阳收回目光,看著孙干事,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你们凭什么抓人?就凭这一张连名字都不敢写的破纸?”
    “再说了。”
    林阳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带补丁的棉袄,又指了指屋里那几件简陋的家具。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活奢靡了?”
    “就因为我年三十吃了顿肉?”
    “我们烈士家属,逢年过节改善一下伙食,也犯法吗?”
    “你!”
    孙干事被林阳这几句不软不硬的话给噎住了。
    他本来就是受了李副厂长的指使,特意来找茬的。
    李副厂长上次在林阳这儿吃了瘪,一直怀恨在心,正好借著这封举报信,派他手下的狗腿子来噁心林阳。
    “少废话!”
    孙干事恼羞成怒,一挥手,“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得我们搜了才知道!”
    “搜查令呢?拿出来我看看。”
    林阳伸出手。
    “搜……搜查令?”
    孙干事愣住了,这年头谁家搜查还要那玩意儿?不都是直接闯进去翻吗?
    “没有搜查令,那就是私闯民宅。”
    林阳冷笑一声,指著墙上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今天要是敢在我家动一根针,一根线,那就是公然骚扰烈士家属!”
    “我现在就去军区大院!去找杨叔叔的老首长评理!”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保卫科的红袖箍大,还是我姥爷的军功章硬!”
    杨叔叔的老首长?
    军区大院?
    孙干事听得眼皮子直跳。
    他虽然是个狗腿子,但也知道有些人的背景是通天的,惹不起。
    “你……你少拿大话嚇唬人!”
    孙干事色厉內荏地吼道,“我们这是奉命行事!今天这屋子,我们是搜定了!”
    “是吗?”
    林阳看著他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行,突然笑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敞开了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笑容,灿烂,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行啊。”
    “既然你们这么想搜,那就搜吧。”
    “我丑话说在前面。”
    林阳的目光缓缓扫过孙干事那张横肉脸,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阎埠贵。
    “今天,你们要是能从我这屋里搜出一粒多余的米,一两来路不明的肉。”
    “我林阳二话不说,跟你们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要是……”
    林阳顿了顿,嘴角那抹冷笑越发浓郁:
    “你们要是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连根毛都没搜出来。”
    “那今天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完了。”
    “你们几个,还有那个躲在背后下蛆的王八蛋。”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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