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回去告诉你后头的人
    脚下虽乱,可黑衣人到底是溶血武者,背脊猛地一沉,散开的劲瞬间又拧了回来。
    但叶霄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根本不给对方重新站死的机会,右手一翻,顺著黑衣人回劲的那条手臂直切下去,掌如刀,化劲与气血爆发,照著腕骨与肘节中间那一处猛地劈落“啪!”
    黑衣人整条右臂都跟著一滯。
    叶霄立刻进一步,肩膀斜斜顶进他怀里,左手扣腕,右膝猛地提起,直撞他胯侧!
    “咚!”
    这一撞,顶得黑衣人下盘再晃。
    黑衣人眼神一厉,左肘立刻往下砸。
    “砰!”
    叶霄肩背一震,骨头都像被砸得发麻,喉头那口血几乎当场翻出来。
    可他连气都不换,借著这一砸,整个人反而更往前挤,额头一低,再次狠狠撞向黑衣人鼻樑!
    黑衣人偏头避开。
    叶霄却像早料到这一避,额头落空的同时,右拳已经沉下,气血与化劲再冲,贴著对方肋下短短一送!
    “砰!”
    黑衣人胸腹一闷,喉头一甜,脚下被逼得再退三步。
    瘦高汉子看得手指都在发抖。
    若说前面数次交锋,他看到的还是叶霄拼命。
    现在他看明白了。
    这不是拼命,是咬死。
    叶霄没有乱打。
    是死死咬住了这位大人每一次发力前的空隙、每一次想拉开距离的节点、每一次重心將稳未稳的瞬间。
    这才最让人发寒。
    黑衣人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察觉出,叶霄不是单纯不要命。
    这种疯不失控。
    它冷静得嚇人。
    他这一掌能拍断叶霄两根骨头。
    叶霄就敢借这两根骨头,换他肋下一肘、肩窝一拳,再补一记撞进胸口的肩撞。
    这才最难缠。
    也是他不愿碰到的。
    黑衣人第一次生出一种荒唐感。
    这真是开血?
    开血武者,能有这能耐?
    此刻他心底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开血逼得一退再退!
    “滚!”
    黑衣人低喝,招式猛地一变,不再往外,反手一掌直接拍向叶霄耳根!
    叶霄抬臂去架。
    “砰!”
    这一掌震得他半边脑袋都嗡了一下。
    紧跟著,黑衣人的膝撞已经顶了上来!
    “咚!”
    这一膝狠狠打进小腹,叶霄腹中气血当场翻江倒海,嘴角鲜血顿时淌了下来。
    可也就在这一瞬,他手臂一缠,竟不退反缠,硬生生锁住黑衣人那条出膝的腿,整个人猛地往里一拽!
    黑衣人下盘一乱,身形被拽得偏了一线。
    就这一线,足够叶霄狠狠打进去。
    他左肩前送,撞胸!
    右肘翻起,砸肋!
    最后一记短拳,配合著气血与化劲,自下而上,直衝心口!
    “砰!砰!砰!”
    三下几乎连成一线。
    黑衣人被这一波近得不能再近的短打,狠狠打退数步,后腰一下撞在船边木栏上,木栏都跟著震出一声闷响。
    壮汉躺在地上,眼皮狂跳,心里那点惧意已经变成惊悚。
    而是惊悚。
    这人根本不在拼贏。
    他在拼谁先倒。
    而且叶霄越打,越不像个已经快到头的人。
    那股狠劲没有散,反而越压越紧。
    黑衣人也彻底打出火。
    “该死!”
    声音出口的同时,他周身赤纹猛地一热,整个人不退反进,双臂齐开,像要把叶霄整个人从中撕开!
    这一击,是溶血武者把体內沉劲与气血,彻底压缩后的正面爆发。
    叶霄瞳孔一缩。
    可还是没退!
    “砰!”
    第一掌落在左肩。
    “砰!”
    第二掌隨即轰在胸前。
    叶霄整个人猛地一震,胸骨都像被拍得裂开了一线,口中鲜血当场喷出。
    可也就在这两掌落实的瞬间,他眼底那抹血色反而更亮!
    借著这股压进来的力,他不退反扑,脚下一蹬,整个人几乎是贴著黑衣人的胸膛撞了上去,肩、背、腰、胯同时发力,猛地把人往后顶!
    “咚!”
    这一撞,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黑衣人胸口剧震,喉头又是一甜,脚下“蹬蹬”连退,后背重重撞上船帮,整只窄船都跟著狠狠一晃!
    瘦高汉子脸都白了。
    壮汉更是连呼吸都乱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再这样打下去,死的未必只是叶霄。
    黑衣人自己也在这一撞里彻底醒了。
    叶霄也许撑不久了。
    可同样的————
    如今局面已经超出他的掌控,叶霄把那点本该压死的境界差距,硬生生打成了谁先死都难料。
    而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这批货很重要。
    可还没重要到值得他把自己的命也一起押进去。
    想到这里,黑衣人眼底那股杀意,第一次真正往下压了一丝。
    他想杀。
    可不能再这么杀下去了。
    叶霄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鲜血一滴滴往下落,肩、胸、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
    可他还是叮著黑衣人。
    那眼神里的冷意,甚至比刚才更深。
    意思很简单。
    你敢再来,那就把命拿出来拼。
    黑衣人没有立刻再上,反而缓缓退了半步。
    他不是怯,是在算。
    算叶霄的燃血状態,到底还能烧多久。
    算自己再吃他几下,究竟值不值。
    算这一战要是真拖到底,最后倒下的那个,会不会真轮到自己。
    可越算,他心里越沉。
    因为继续拖下去,自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生死不定。
    这一瞬,他终於做了决定。
    只见他脚步一踏,猛地抬手。
    他没有再杀叶霄,而是一把抓起旁边两名重伤的开血圆满,直接甩上船头!
    “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自己也一步退回船边,抬掌一震,繫船绳“啪”地断开。
    窄船猛地往后一盪,迅速脱岸。
    这次他是真退了。
    叶霄站在岸边,没有追。
    可他眼神依旧死死盯著那艘船。
    就在那船刚退开两丈时,他猛地弯腰,抓起脚边一只还算完好的药箱,腰胯一沉,整个人像拉满的弓,隨后狠狠掷了出去!
    “轰!”
    木箱砸上船舷,当场炸裂。
    里面药瓶、药包碎了一片,药粉泼得到处都是,甲板上又是一阵狼藉。
    黑衣人站在船头,脸色阴得像水。
    叶霄看著他,气息粗重,声音却依旧平淡:“回去告诉你后头的人。”
    “这药敢再往下城送一次,我就再毁————到时候连人都別想回去。”
    夜风灌过渡口。
    黑衣人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叶霄一眼。
    那一眼里,杀意没退。
    惊怒没散。
    可还有一丝真正压进心里的忌惮。
    他不是没见过以弱胜强,可他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过,开血能打退溶血————
    片刻后,他转身。
    船便彻底没入了夜色里。
    岸边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满地碎木、碎瓶、药粉。
    叶霄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直到確认那船真走远了,他胸腔里那口一直硬吊著的气,才终於鬆了下来。
    这一松,燃血后的反噬,还有身上的伤痛,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肩、臂、胸、肋、脊背————
    骨头像裂著,筋肉像被撕开,连五臟都隱隱发沉,胸口每一下跳动都像扯著伤处。
    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那本该继续恶化的伤,被一点点按住压下。
    叶霄低头看了眼满地药粉,又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层已经乾涸的血。
    片刻后,他抬脚走到最近那片碎药前,蹲下身,把最后几包尚未完全散开的药,直接捏成了齏粉。
    风一吹。
    药粉尽散。
    叶霄这才起身,擦去嘴角血跡,转身朝星辰堂走去。
    背影不快,甚至有些沉。
    这趟货,他毁了。
    人,他也打了。
    至於那名退走的溶血————
    叶霄眼底那点冷意,反而在夜色里更深了几分。
    这次没打死。
    下次再见,就未必了。
    夜色很深。
    叶霄一路走得並不快,可步子始终没乱。
    ——
    直到拐进星辰堂后巷,他才伸手扶了一把墙。
    胸口那口血终於又顶了上来。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直接吐在墙根底下。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抹掉嘴角血跡,翻墙而入。
    他没有走正门,虽然没人看到他的脸,可还是要预防万一。
    星辰堂后院很静。
    廊下留著一盏灯,风吹得灯轻轻晃动。
    叶霄刚落地,侧屋里便有人猛地起身,脚步声几乎瞬间逼近。
    门一开,马武先冲了过来。
    他原本满脸警惕,可一看清是叶霄,整张脸立刻变了:“堂主!”
    叶霄抬了抬手,先把他那声压住:“別嚷。”
    马武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叶霄现在这副样子,哪怕不细看都知道伤得多重。
    肩头裂著,衣襟半边都被血浸透。
    “把后院关死。”叶霄声音不高,却还是稳,“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闭关。”
    马武咬著牙点头:“是!”
    叶霄走进静室,刚把门带上,胸口那股一直硬压著的血就再也压不住了。
    “噗。”
    这一口血,比方才更重,半边衣襟都溅上了。
    他抬手撑住桌沿,站了几息,才慢慢坐下。
    痛。
    痛意不是一处。
    是全身上下都在痛。
    尤其胸骨和右肩,像被铁锤生生砸裂过后,又硬拖著狠狠打了一场。
    叶霄低著头,安静坐了一会儿,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一战,他是真正碰到了溶血武者。
    这次不是听说,也不是旁观。
    是他拿肩、拿肘、拿掌、拿拳、拿骨头,硬生生打了一场。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溶血————原来是这种硬法。”
    “难怪其他人会说,开血战溶血毫无胜算。”
    话音落下,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屋外风声很轻,廊下那盏灯偶尔晃一下,把窗纸上的影子也带得微微发颤。
    叶霄低头,看向桌上的木匣。
    那是慕青先前给的见面礼。
    两瓶一流药,两份异兽肉。
    原本是练武资源,现在却成了保命物。
    他没再耽搁,直接拔开药瓶,把其中一瓶仰头灌了下去。隨后又撕开一份异兽肉,几乎没怎么嚼,便连著喉间残血一起压进腹里。
    药入腹后,没有汹涌的热流,也没有什么暴烈衝击。
    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体內那股被燃血狠狠抽空、又被这一场硬拼震得几乎见底的空,先被填回去了一截。
    下一刻,异兽肉也跟著化开。
    嚼开的那股沉热直坠腹底,隨即往四肢百骸铺散,气血跟著一滚。
    伤没有立刻好。
    但那股一直发飘、像隨时会散掉的虚,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胸口深处那阵闷裂感,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不再继续往外炸。
    肩、背、肋下那些被硬撞出来的明伤、暗伤,则是在那股沉热推开后,一点点往回落,像错位的东西,被慢慢推回原处。
    直到此刻燃料补上后,命格的修復力,才真正落下。
    叶霄闭著眼,呼吸一点点压稳。
    他能清楚感觉到,药力和异兽肉一进体內,就像被命格一口口吞了下去。没有分別,最后都成了它要的燃料。
    体內那块先前几乎被掏空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实。
    胸口那道最危险的塌散感,先被压住。
    接著才是燃血后,那还在筋骨里乱窜的气血,被一点点磨下去。
    最后,才轮到那些真正见了血、伤了骨的地方,慢慢缓了回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吃著异兽肉与药。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叶霄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疲意还在,脸色也没完全缓过来,可状態已经稳回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吃完的异兽肉与药,眼神也更沉了几分。
    命格確实非凡。
    但代价很重。
    而且越往后,只会越贵。
    不过相比他本来半死的惨状,还有燃血后的伤害,这代价已经很好了。
    “堂主。”
    门外忽然响起马武的声音。
    叶霄抬了抬眼:“说。”
    马武立刻压低声音道:“刚才有人塞了张纸进来。”
    “我没敢动,也没敢看。”
    叶霄眼神微微一动。
    他静了两息,才道:“拿进来。”
    门这才被轻轻推开一线。
    马武低著头走进来,等他看清叶霄此刻的样子,眼底猛地震了一下。
    叶霄回来时,明明还是那副隨时会塌下去的样子。
    可这才短短半个时辰,人竟已经明显稳住了。
    马武心里发震,喉头都紧了一下。
    可他到底知道分寸,半个字都没多问,双手把那张折得很细的纸递了过去,低声道:“堂主,就是这个。”
    叶霄伸手接过。
    纸很薄,边角还带著一点夜里的潮意。
    他展开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两行字:
    今夜事成,约定算数。
    明日午后,老地方见。
    没有落款。
    只有纸角那一道极浅的青痕,像是不经意擦上去的。
    叶霄把纸重新折起,扣在指间。
    马武低著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催,也不敢问。
    片刻后,叶霄把那张纸放到桌上:“这张纸,还有你先前看到的,都到你这里为止,不用让其他人知晓。”
    马武心头一凛,立刻抱拳:“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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