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之外,暮色正像融化的墨汁,一点点从天际压下来,將东京老城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而深沉。
    残阳最后的余暉被高楼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斑驳的墙面上,转瞬就被涌来的黑暗吞噬。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很快便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
    宵牙弥生站在千夏出租屋不远处的转角,身形挺拔如松。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稍稍平復了他心底的紧绷。
    宵牙弥生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掛著小风铃的木门。
    木质门扉被晚风轻轻吹动,风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噹声,像是在诉说著屋內的安寧。
    屋內温暖的灯光透过米白色的窗纸漫出来,柔和得不像话。
    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闭上眼,指尖微动,一缕微弱的半妖之力悄然散开。
    如同细密的网,轻轻笼罩住那间小小的屋子。
    宵牙弥生清晰地感知到里面三道安稳的气息。
    奈良千夏的气息平和而柔软,像春日的暖阳,带著烟火气。
    日暮圆的气息凌厉却沉稳,周身的灵力绷得紧紧的。
    如同拉满的弓弦,时刻保持著警惕,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显然是怕惊扰了屋內的人。
    还有羽生玉子那微弱却不再颤抖的生命力,平稳而绵长。
    像是终於卸下了所有的恐惧,沉在了安稳的梦境里。
    確认三人暂时无虞,宵牙弥生才缓缓睁开眼。
    宵牙弥生眼底的温柔与宠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彻底转过身,迈步走向与那片温馨截然相反的黑暗深处。
    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暗的脉搏上,没有丝毫犹豫。
    宵牙弥生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刻意绕了一段远路。
    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灵活穿梭,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
    一边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探查著周遭的动静。
    清水家的余孽、追踪他们的菱屋组、还有那股若有若无、一直黏在奈良千夏身上的阴冷气息。
    这三件事像三根刺,扎在他的心头,必须在今晚做一个了断。
    至少要掐断苗头,绝不能让它们有机会蔓延。
    宵牙弥生太清楚,不管是羽生玉子还是凌霜她们。
    都刚刚从险境中挣脱,身心俱疲,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不能让大家刚脱离虎口,又被拖入更深的漩涡。
    更不能让无辜的奈良千夏,因为自己被卷进阴阳术与妖异的廝杀里。
    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本该过著平静安稳的校园生活,不该被这些黑暗与危险所牵连。
    至於日暮圆……宵牙弥生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浅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个嘴硬心软的阴阳师,嘴上说著不在乎,说著只是履行职责,身体却诚实地守在那间小屋里。
    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绷得紧紧的,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生怕有半点闪失。
    有她在,至少短时间內奈良千夏和羽生玉子的安全,不用太过担心。
    念及此处,宵牙弥生加快了脚步,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修长而孤冷的线。
    他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带著一股清冷的气息。
    东京老城区的巷弄错综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越往深处走,行人越少,灯光越暗。
    连空气都渐渐凉了下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莫名感到压抑。
    宵牙弥生周身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发生著变化。
    方才在奈良千夏面前那份温和耐心、对著羽生玉子的宠溺柔软正在一层层褪去。
    如同卸下了一层偽装,露出了底下藏著的锋芒。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那是常年在妖怪与术师的夹缝里行走,被黑暗与危险磨出来的气场。
    冰冷而有压迫感,足以让普通的妖物望而却步。
    宵牙弥生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少年。
    自小失去亲人,在妖界与人类世界的边缘挣扎求生,见惯了廝杀与背叛,经歷了无数次生死考验。
    早已磨出了一身能在黑暗里生存的锋芒,也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只是这份锋芒,这份冷冽,他从不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展露。
    宵牙弥生只想让她们看到自己温柔的一面,为她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將所有的黑暗与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后。
    “清水家的后手,果然还没清理乾净。”
    宵牙弥生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清冷,被晚风裹挟著,消散在寂静的巷弄里。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指尖散出。
    接著如同细小的藤蔓,在空气中轻轻飘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收回袖中。
    那是他之前留下的追踪印记,此刻正在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传递著清晰的信號。
    对方没有走远,甚至……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宵牙弥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对方很聪明,一直保持著足够远的距离,不敢靠近奈良千夏的出租屋。
    大概是察觉到了日暮圆这位正统阴阳师的气息,有所忌惮,生怕被她发现,自寻死路。
    也好,正好合他的意。
    宵牙弥生也不想在那间温暖的小屋子附近动手,免得惊扰了里面的人,破坏了那份难得的安寧。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刻意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无人经过的废弃巷道。
    这条巷道早已被人遗忘,两侧是斑驳开裂的水泥墙。
    墙面上布满了涂鸦和青苔,墙头上长著杂乱的野草。
    风一吹,野草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又像是黑暗中传来的低语,让人不寒而慄。
    巷道里的路灯早就坏了,玻璃罩碎裂不堪。
    灯杆锈跡斑斑,歪斜地立在路边,像是隨时都会倒下。
    只有远处高楼的霓虹偶尔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路。
    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废弃的垃圾,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刺耳,放大了周遭的孤寂与危险。
    “跟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
    宵牙弥生忽然停下脚步,背对著身后的黑暗。
    他身体微微侧立,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依旧藏在袖中。
    指尖凝聚著一丝半妖之力,隨时准备出手。
    宵牙弥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同冰冷的刀锋划破了巷道的寂静,让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晚风拂过野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消散在黑暗中的回声,身后空无一人。
    几秒之后,三道黑影从墙后缓缓走出。
    他们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训练。
    一共三人都穿著黑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脸上还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阴冷而贪婪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宵牙弥生,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盯著眼前的猎物。
    “你果然发现我们了。”
    为首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阴狠,打破了巷道的寂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阴冷。
    身上隱隱有淡淡的妖力波动散开,虽然微弱,却带著一股诡异的邪气,显然不是普通人。
    “別挣扎反抗,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他的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宵牙弥生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蚁,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宵牙弥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三人。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周身的冷冽气息愈发浓重。
    像一股寒气,缓缓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冰冷。
    “清水家的走狗,还是……被別的东西收买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眼前这三个气势汹汹、浑身散发著恶意的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子,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的心思。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那个女人我们必须拿到。”
    “你护不住她,也没必要护著她,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的存在,为了她赔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宵牙弥生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
    “非亲非故?”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隨后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那寒芒如同冰刃,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在我这里,值得不值得,不是你们说了算。”
    “更何况……”
    宵牙弥生顿了顿,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周身的半妖之力瞬间爆发,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眼前的三人。
    让他们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刚才,靠近了那间屋子。”
    宵牙弥生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不容侵犯的怒意。
    那股黏在奈良千夏身上的阴冷气息,就是这些人留下的。
    虽然他们没敢直接靠近那间出租屋,只是在远处窥探。
    可那份窥探的恶意,那份对奈良千夏和羽生玉子的覬覦,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宵牙弥生可以容忍別人对自己下手,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他在意的人。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窥探,都不行。
    为首的人脸色一沉,显然没想到宵牙弥生会因为这件事动怒。
    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更加阴狠,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人。
    “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给我上,杀了他!”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凌厉的劲风朝著宵牙弥生扑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利落而刁钻,每一招都直奔宵牙弥生的要害。
    咽喉、心臟、丹田,显然是想一击致命,没有丝毫留情。
    而且他们身上的妖力波动越来越明显,那股诡异的邪气也愈发浓重。
    显然都不是普通人,要么是被妖力侵蚀的人类,要么是依附於人类的低阶妖物。
    个个招式阴狠,不计后果。
    若是普通的少年,面对这样凌厉而阴狠的攻击,此刻早已惊慌失措。
    最后只能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可宵牙弥生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攻击,与他毫无关係。
    目光紧紧盯著扑过来的三人,仔细观察著他们的招式,捕捉著他们动作中的破绽。
    周身的半妖之力在悄然凝聚,如同沉寂的火山,隨时准备爆发。
    直到对方的攻击即將落在身上的瞬间,宵牙弥生才微微侧身。
    他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得不可思议,恰好避开了所有的攻势。
    为首那人的拳头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整个人砸在身后的水泥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水泥墙瞬间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太慢了。”
    宵牙弥生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翻转,一股无形的半妖之力骤然爆发。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夸张的声势,却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向眼前的三人。
    那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根本无法抵挡,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接著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痛哼声。
    三人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身上的妖力波动也变得紊乱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便分出了高下。
    为首的人难以置信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被摔碎了一般。
    “你……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他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们调查过宵牙弥生,只当他是个有点手段、靠著小聪明,有著妖怪力量的少年。
    根本没想过,他的实力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对他们而言,这份力量早已超出了浅业巔峰的范畴,甚至已经触摸到了浊业境的门槛。
    宵牙弥生缓步走上前,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上,让那三人的心臟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愈发孤冷而强大。
    宵牙弥生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仿佛在看三个死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打她的主意,还敢靠近我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在地上,砸得人心里发慌。
    “你们这些余孽先消失吧,等清水家倒台,再彻底斩断所有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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