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白时温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客用拖鞋,蹲下来放在崔真理脚边。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
    灰色的,棉底。
    “谢谢。”
    她换鞋的时候,白时温已经从她手里把便利店的塑胶袋拎走了。
    走进厨房,把炸猪排便当和另一个纸盒拆了塑料壳,丟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出来时,顺手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喝点什么?”
    崔真理將目光从玄关处那张白正焕的黑白照移开,望向白时温:
    “水就好。”
    白时温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
    崔真理双手接过。
    “谢谢。”
    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帽檐和口罩都还戴著,但墨镜已经摘下来了,掛在t恤领口。
    “叮——”
    微波炉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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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时温去厨房把加热好的两个便当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塑料盒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一点,酱汁的焦甜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崔真理在沙发和餐桌之间扫了一眼。
    沙发近。
    但她却选择走向餐桌,拉开白时温对面的椅子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
    和延南洞那家小店一样的画面,和sm食堂那次也一样,好像外面热搜上掛著的那些词都跟他没什么关係。
    “你礼服准备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崔真理一愣。
    礼服?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转了一圈才接上。
    啊,威尼斯电影节。
    上次在她家吃烤肉的时候,他说过这件事。
    让她別想能不能入围,想穿什么礼服。
    可是。
    “入围名单明天才官宣吧?”
    不是崔真理对这部电影没信心。
    白正勛拍的东西她亲身经歷过,每一条、每一个镜头、每一次“再来一遍”背后的较劲。
    但那是威尼斯。
    国际a类电影节。
    全世界的导演挤破了头往那儿送片子。
    光是亚洲地区,每年就有上百部长片竞爭那几个名额。
    韩国本土能叫得上號的导演排成一排,白正勛连队尾都未必排得上。
    第一次投递长片,能入围当然好。
    但把话说得这么满……
    不过崔真理没追问。
    她低下头,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乾乾净净的,一点顏色都没有。
    以前打歌期的时候,造型师每次都会帮她做美甲。
    顏色不重,通常是裸粉或者浅豆沙,配著舞台服的色调来。
    每次做完她会对著灯光转一转手指,看光线在甲面上滑过去的样子。
    现在不需要了。
    暂停活动的人不需要美甲。
    也不需要礼服。
    “……我可能去不了。”
    白时温夹炸猪排的筷子没停。
    “因为公司?”
    “嗯。”
    sm的通稿写得明明白白:“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专注於休息与恢復”。
    如果她在“暂停活动”期间跑去威尼斯穿著礼服走红毯,跟她来看白时温要冒的风险是一样的逻辑。
    只不过威尼斯的曝光量比延南洞的公寓楼大了一万倍。
    “想去吗?”
    崔真理看著他。
    这句话她听过。
    在白正勛工作室的楼下,白时温问她想不想演延喜。
    她说想。
    他就真帮她爭取了。
    那现在呢?
    sm不放人,他要怎么办?
    崔真理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確认態度。確认完了,后面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想。”
    “嗯。”
    白时温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筷子碰到塑料饭盒边缘的轻响,填补著空间的沉默。
    崔真理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他吃得很快。
    快到她还在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第一份便当已经见底了。
    第二份便当被拖过来,拆开,继续。
    四分钟。
    两份便当全部清空时,她还没想出来话题。
    白时温把两个塑料盒叠在一起,走进厨房,塑料盒和纸盒分开,酱料包单独扔,垃圾分类做得一丝不苟。
    崔真理坐在餐桌前,看著他在厨房里收拾的背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便当送到了,人也看到了,他吃完了,她该走了。
    等白时温从厨房出来时,便看见崔真理已经全副武装站在玄关了。
    “我送你。”
    “好。”
    “……”
    两个人下楼。
    单元门推开,七月底傍晚的热气扑上来。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停下来。
    崔真理拉开后座的门,弯腰要上车,突然停住,回过头,隔著墨镜看著他:
    “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是自己对她说的。
    “好。”
    崔真理没再说什么,弯腰钻进车里,把门带上。
    计程车启动。
    匯入车流。
    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
    白时温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
    尹惠子教授还是知道了。
    有同事把青瓦台请愿的连结发给她kakao,附了一句“这是不是你家崽崽”。
    白时温给母亲送牛奶时,她的笔记本屏幕上正是青瓦台国民请愿的页面。
    他瞟了一眼请愿人数。
    两千多。
    不算多,也不算少。
    够上一次新闻,但距离“政府必须回应”的二十万门槛还差的远。
    “妈。”
    “嗯。”
    “我会处理好的。”
    尹惠子转头看向白时温,没问“这事怎么回事”,也没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清楚追问只会给当事人增加一份需要安抚別人的负担。
    “知道了。”
    “那您早点睡。”
    “嗯。”
    白时温把牛奶放到餐桌,临关门前看了眼电脑。
    页面已经切成教务系统。
    她在备课。
    白时温把门关上。
    太阳会照常升起。
    ……
    七月二十四日。
    上午。
    骂声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九点,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naver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一个暴力催收员是如何洗白成独立音乐人的》。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通篇没有一条实锤,但措辞精准地踩在了“不构成誹谤但足以引导情绪”的线上。
    十点,韩国音乐內容协会官方帐號转发了一条关於“音源市场公平竞爭”的倡议声明。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十一点,青瓦台请愿的数字涨到了五千。
    韩国时间傍晚六点整。
    罗马时间上午十一点。
    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官网直播公布了本届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
    名单很长。
    二十部。
    来自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其中一部来自韩国。
    不到半个小时,甚至名单还没公布完,韩国媒体已经集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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