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爬到半空。
    吃了一顿饱饭的许山搁下碗筷。
    “媳妇,我进山一趟。”
    他站起身,“这次要在山里布置陷阱,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晚饭就別等我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婉儿一顿,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担忧。
    “怎么这么晚?”
    “放心吧,没事。”
    许山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记得关好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弓,挎上箭袋,又往怀里塞了几根野猪肉做成的肉乾。
    林婉儿应了一声,將许山送出门去。
    “山里滑,夫君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山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太阳天,不少村民都聚在向阳的地方晒太阳。
    “小山子,这是又上山去?”
    “小山子现在是真出息了。”
    “你看看人家小山子,再看看你,就知道在家躺著!”
    “......”
    许山跟村民打了声招呼,出村后直奔熊瞎子岭而去。
    他打算先上熊瞎子岭走一段,之后趁著天黑再从山坳里绕道去胡家铺。
    这样一来,別人就只会以为他是进山打猎去了,至於胡家铺发生的事情跟他半点关係也没有。
    出了日头,山上的积雪有了融化的跡象,山林间的温度反而又低了几分。
    许山走了小半个时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动静。
    不是山鸡野兔那种窸窸窣窣,是有人跟上了他。
    听声音,至少三四个。
    他没回头,步子开始加快,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灌木丛,乱石堆,七拐八绕的岔道...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后那些动静就没了。
    许山趁机闪到一棵老树后头,蹲下身来静静等著。
    很快,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出来。
    为首之人,他认得。
    正是边军伍长李松。
    许山双眼微眯,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
    “人呢?”
    一个士卒气喘吁吁,“明明跟著呢,咋一眨眼就没了?”
    “你问我?我问谁?”
    另一个骂骂咧咧,“让你跟紧点,你非说慢点没事,现在跟丟了,回去什长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都闭嘴!”
    李松压低嗓子,“別他妈嚷了,人肯定就在附近,分头...”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来,直接贯穿了左边那个士卒的脑袋。
    人直挺挺倒下去,连声都没吭。
    “有埋伏!”
    剩下的三人神色大变,慌忙往旁边躲去。
    李松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嘴里却喊起来:
    “许山!”
    “我知道是你!出来!”
    没人应声。
    林子里静得瘮人,只有风颳过树梢的沙沙响。
    “你杀了边军!”
    “这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李松扯著嗓子喊,“你现在出来投降,我还能替你说话,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李松四处张望,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咬著牙再次喊道:“要不然你村里那小媳妇也得跟著遭殃!”
    “你自己想想清楚!”
    许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几个都不能活著下山,谁又知道今天这儿发生过什么?”
    李松心里一凉。
    就许山刚才展露的那一手箭法,恐怕真能让他们下不了山。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懊悔。
    “许...许兄弟!”
    李鬆喉咙发乾,声音软了下来,“咱们有话好说,上回是我有眼无珠,衝撞了你,我这儿给你赔不是。”
    “你今天放我一马,往后咱井水不犯河水,我绝不再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许山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听得李松头皮发麻。
    “你们这趟上山,不就是想要我的命?”
    “现在成了我的猎物,反倒知道害怕了?”
    “许山!你別欺人太甚!”
    李松身边的士卒忍不住探出头来,“我们四个边军,难道还怕你一个...”
    又一支箭射出来,正中那人喉咙。
    他瞪著眼,双手捂著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李松和剩下那个士卒彻底慌了。
    “跑!”
    两人从藏身处窜出来,没命地往山下逃。
    李松跑得最快,一脚深一脚浅,树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
    身后忽然传来惨叫声,他回头一看,最后一个士卒也倒下了,身上插著箭。
    就剩他自己了。
    李松两腿发软,拼命地往前跑。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进一堆雪里。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疼。
    扭了。
    他爬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著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声。
    许山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进雪里。
    “別...別杀我!”
    李松声音发颤,“杀边军是大罪,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事就当没发生...”
    许山没接茬,反问道:“上回你来我们村里,是不是想找一个失踪的边军”
    李松一愣,点了点头。
    “那人是我杀的。”
    许山一脸平静,“你到下头去找他,正好做个伴。”
    他掏出腰间的压裙刀,抹过李松的喉咙,血直接喷了一地。
    这血还带著热气,將下面的雪化了一片。
    许山收回压裙刀,在李松的衣裳上蹭了蹭血跡,顺手把几具尸体搜颳了一遍。
    除了四把制式军刀外,还有一张铁胎弓。
    另外还有三四十支有著特质箭头的箭矢,比一般的铁质箭头杀伤力更大。
    他原本是打算去山洞將自己藏起来的那把武器取出来,现在倒是省事了。
    许山將自己带来的牛角弓换成了铁胎弓,再从四把制式军刀中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
    剩下的没捨得扔,拢了拢后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许山从怀中取出肉乾来恢復体力,然后翻过山坳朝著胡家铺走去。
    胡家铺离草庙村二十里地,等他摸到村子边上,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胡家老爷寿辰,胡家宅子门口热闹非凡,车马排了半条街,送礼的、道贺的,一拨接一拨往里进。
    许山没走正街。
    他贴著墙根,从巷子里绕到宅子西边。
    西跨院外头是条僻静的巷子,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杈伸进院里。
    许山躲在阴影里,没动。
    很快,远处走来两人,提著灯笼。
    “妈的,安排咱哥俩出来巡逻,我看田教头是昏了头。”
    “別抱怨了,赶紧巡逻完,晚了可就没酒喝了。”
    两个护院从巷子中走过,全然不晓身后有人攀著树干翻上了墙头。
    许山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著杂物,破筐烂木头,落了一层灰。
    前院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这边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翻身下去,落地无声。
    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破家具,旧灯笼,还有几桶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
    许山揭开桶盖闻了闻。
    是桐油,点火就著。
    他四下翻了翻,又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半截蜡烛。
    许山把一旁的油桶搬来,把油泼在地上,隨后將蜡烛立在油里,拿石头垫稳了,又用火摺子点著。
    火苗不大,慢慢往下烧,约莫能撑半个时辰。
    等蜡烛烧完,火星掉进油里,到时候整个西跨院都得烧起来。
    这就是信號。
    许山看了那点烛火一眼,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杂物堆,眼前是一道月亮门。
    门虚掩著,他侧身进去,里头是个小院,两边是矮房,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许山看了看,转身要走的时候,另一道门里忽然传出动静。
    “胡管家,求您再宽限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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