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位於落石村墓园,属於整个溪水镇居民的墓园。
    雷克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墓碑之间。
    2025年11月,熟悉的泥头车,把自己送到这里。
    陌生的星空,陌生的空气。
    他挣扎著走出墓园,看到每一个村民,头顶都悬浮著一个標籤:平民,字体是土黄色。
    平民。
    他心中巨震,猛地想起著名小说桥段,抱著万一的希望衝到河边。
    水中倒影清晰无比,哪有什么“十四亿国民的王国继承人”,连最普通的平民都没有。
    头顶之上,就一个空白框。
    “无標籤者,异教徒,罪犯。”惊恐的叫喊声传来,大小石子劈头盖脸砸来。
    他试图解释,张口是无人能懂的语言,这反而坐实异端的身份。
    此时,看守墓园的老亨利走了出来,將他带回了墓园。
    这个乾瘦沉默的老人,打量了他很久。
    给他粗糙食物,能果腹;教他说话,语言生硬,能交流。
    日子,就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墓园里,一天天流过。
    清晨,往往是被老亨利用旧扫帚柄,不轻不重地敲击门板的声音唤醒。
    “布莱克海尔,太阳都快晒乾露水了,死人都比你起得早。”
    老人粗声粗气地说著,扔给他一把扫帚。
    雷克接过扫帚,开始他一天的工作,清扫墓园里的茂盛杂草。
    老亨利揣著他那个旧菸斗,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眯著眼看著。
    雷克除完野草,又开始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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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亨利出声指点:“我们看墓人只负责去除杂草,墓碑脏不脏与我们无关,別浪费力气。”
    “对了,你动作別太大,惊扰了那位木匠安德烈。他手艺不错,就是总抱怨给贵族老爷干活规矩多,椅子腿的雕花差一丝都不行,好像他们尊贵的屁股能感觉出来似的。”
    “看见那块有点歪的碑没?下面是对合葬老夫妻,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
    “这让我想起个真事,有位子爵夫人,抓到她丈夫在书房里让女家庭教师给他辅导圣光联邦口语。
    你猜怎么著?夫人第二天就把那姑娘发配去养猪,至於子爵大人嘛,嘿嘿,据说连著一个月,他坚硬的长矛都得自己擦。”
    “那边角上躺著的是,有名的瞌睡虫山姆,以前是黑石城守夜人。他要是知道,骑士老爷晚上不睡觉,忙著爬进他家的窗户,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午后,是学习语言的时间。
    “麵包。”老亨利指著一个麵包。
    “不...棒...”雷克舌头打结。
    老亨利皱紧眉头,用菸斗敲著膝盖:“是麵包!你这舌头,比那些贵妇人在臥室里的叫声还假。”
    但骂归骂,第二天依旧会继续。
    有时雷克情急之下,会蹦出一两个汉语词汇。
    每到这时,老亨利只是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他只是用菸斗,噠噠地敲著桌面,重复道:
    “用歌德王国通用语,小子。说人话。”
    晚餐时,通常很简单,黑麵包、一碗热汤,偶尔有麦子酒。
    老亨利吃饭时,继续讲著趣事。
    “看到那边最新那块碑了吗?下面是裁缝的女儿多莉,很好的姑娘,信了一个过路骑士侍从的甜言蜜语。”
    老亨利呷一口麦酒,“有些骑士的侍从啊,別看起来光鲜。有些穷得,会偷骑士长剑和鎧甲。
    他们追求姑娘的套路,估计都是从吟游诗人的酸诗里学的,实战起来啊,怕是连村里老光棍都不如。”
    有一次,雷克发烧,昏沉中感觉有只粗糙乾枯的手不时探他的额头。
    耳边是老人压抑的咳嗽声和低语:“七神在上,你这小子可別真在我这儿住下了。这里晒太阳的好位置不多了,得留给...”
    一个嘴硬心软的守墓老人,一座安静的墓园。
    日復一日的清扫和学习歌德通用语。
    雷克不再是完全漂浮的孤萍,至少,有了一块可以蜷缩的落脚之地。
    ......
    十几个月前,老亨利外出了几天未归。
    雷克心中不安,鼓起勇气走出墓园想去寻找。
    刚踏入村边小路,被那群游手好閒的少年堵了个正著。
    “看,那个没標籤的怪物还敢出来!”
    “滚回你的墓地去吧!”
    推搡和辱骂再次袭来,雷克一米九大个,这次再也没有忍气吞声,双方混战一番。
    揍飞两个少年后,引来落叶村几乎所有少年。
    一拳难敌十几双手。
    他还是被狠狠地推进,积蓄著雨水和污物的泥坑里。
    泥浆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著,泥水呛入口鼻,视线模糊。
    那些少年在岸上鬨笑著,看著他像条落水狗般在泥泞中扑腾。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又愤怒的声音。
    一位红髮少女闻声跑来,看到泥坑中的情景,她那双矢车菊蓝的眸子瞬间燃起怒火。
    她从腰间布袋掏出一把锤子,锤头在阳光下闪著金属的冷光。
    领头少年安德伍德,落叶村村长儿子,“落石村的大美人,伊娜,你要干什么。”
    其他少年起鬨道:
    “伊娜,你別多管閒事!一个怪物而已!”
    “就是,小心臟了你的新裙子!”
    伊娜·奥恩仿佛没听见这些劝阻。
    她衝到坑边,看著在泥浆中艰难挣扎的雷克,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焦急与愤怒。
    她毫不犹豫踏入了深深的恶臭泥沼,右手依然紧握著小锤,锤头直指那群少年,威慑力十足。
    泥水瞬间浸透了她新穿的裙摆,溅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她奋力拨开浑浊的泥水,走到雷克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抓住我。”她的声音坚定。
    雷克抬起头,透过糊住眼睛的泥浆,看到那双清澈如蓝天的眸子,正坚定地望著自己。
    她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铁锤,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岸上的少年。
    伊娜一把握住雷克的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他从泥潭中生生拉了出来。
    两人站到路边的时候,浑身污浊,狼狈不堪。
    那群少年们都被她左手拉著人、右手持锤的彪悍模样愣住了。
    伊娜紧紧拉著雷克的手,右手的小锤子示威性地扬了扬,向那个领头安德伍德,大声喊道:
    “看清楚了,他不是怪物,不是异教徒。他是我伊娜·奥恩的弟弟,雷克·奥恩。
    他的身份文书丟了,才没有標籤。
    谁再敢欺负他,谁再动他,就先问问我的锤子答不答应。”
    那群少年被她娇美面容下透出的彪悍气势,和那柄实实在在的铁锤彻底镇住了。
    安德伍德嘟囔著,“奥恩家的疯丫头,铁锤伊娜,大家散了吧”。
    那一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伊娜沾满泥点的红髮和脸颊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
    在雷克眼中,这个浑身污泥却手持铁锤护住他的少女,比太阳都要耀眼刺目。
    “没事了。”她终於放下了锤子,“跟我回家。”
    伊娜没有徵求他的同意,就把他从落叶村,带回到落石村铁匠铺。
    带到了她父亲,老奥恩的面前。
    老奥恩用那双蓝色眼睛审视了他很久,又看了看眼神倔强、紧紧抓著他胳膊的女儿,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力气怎么样?”
    “很大!”伊娜抢著回答,“我刚才拉他都费劲!”
    “那就留下吧,管吃管住。以后每月给你四十个铜雀幣。”
    老奥恩对雷克,郑重说道:“记住,我女儿救了你,你叫雷克·奥恩。別给家里惹麻烦。”
    可惜,到老奥恩家不到一个月。
    雷克晚上摸回落叶村,將领头安德伍德胖揍了一顿,拿著铁锤敲掉了他两颗大门牙,然后推进粪坑里。
    安德伍德的外號鹊起,吃屎伍德,虽然后面门牙补了回去,也有人叫他漏风安德。
    代价是未来的五个月薪水,被老奥恩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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