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將那人真正放在眼里,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失败者,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以至於对方稍稍有些变化,他竟一时没有认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承佑想通了许多事情。
    太后一定是知情的!
    否则那人不可能会出现在永乐宫。
    她留下那个傢伙,绝不是什么巧合。
    必然是为了对付自己,对付父亲。
    而恰好,她又找到了缓解寒毒的方法。
    自己前去永乐宫確认太后状况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简而言之,太后要出手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將这一切联想到陆青的个人行为上。
    在他看来,一个被顶替了状元身份的倒霉蛋,一只被他踩在脚下的螻蚁,不可能拥有这般能力。
    这背后,一定是太后在操纵一切!
    李承佑当即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前的酒杯。
    一旁,一名衣著暴露的女子娇媚地靠了过来,吐气如兰。
    “李公子这就要走了?夜还长著,不妨留下过夜?”
    女子眼神眨了眨,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承佑此刻却只觉心火焚烧,只想立刻將这个惊天变故告知父亲,哪里还有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
    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紧。
    “各位,李某突然想到有桩急事,便不做陪了,改日李某做东,补偿各位。”
    说完,他便不顾眾人挽留,急匆匆地走向大门。
    然而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脱离门框,带著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朝著门內的李承佑砸了过来。
    李承佑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横飞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砰!
    他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廊柱上,然后摔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得屋內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
    女子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啊——”
    “李兄!”
    几名距离近的公子哥连忙衝过去,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李承佑,一脸关切。
    “李兄,你没事吧?”
    “是谁?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此地!”
    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还保持著一个踹门的姿势,他放下腿,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狼狈不堪的李承佑。
    那眼神深处,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李状元,好久不见。”
    “別来无恙啊。”
    李承佑倒在廊柱旁,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等陆青回答,一旁一名衣著华贵的公子哥明显没搞清楚状况。
    他指著陆青,怒斥道:
    “狗东西!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醉香楼,衝撞李兄!”
    那名刚才暗示李承佑的女子也帮腔道:
    “大胆狂徒!可知李公子是何等人物?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此撒野!”
    就在这时,张文杰二人走了出来。
    张文杰右手一翻,祭出一块刻著监字的铜牌。
    “监察司办案,奉命捉拿嫌犯!閒杂人等立刻远离,否则,论同罪处理!”
    屋中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监察司!”
    “怎么会是监察司?”
    那些公子哥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他们平日里仗著家世横行霸道,但监察司的威名,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
    一名公子哥仗著酒劲,心中仍有不服,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就算是监察司……也不能隨便乱抓人吧?”
    张文杰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他身形一闪,手中刀鞘化作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多嘴的公子哥被抽得人仰马翻,满嘴是血,再不敢多言半句。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张文杰的语气森然,刀鞘尖端指向地面,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其余的人,再无半点囂张气焰,纷纷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青心中感慨。
    这就是监察司的办案风格吗?
    有权在手,就是爽啊。
    就算只是最低级的铜使,也不需要看这些紈絝的脸色。
    李承佑看著眼前的一切,脸色变得铁青,试图搬出自己的背景:
    “我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我父亲是当朝侍郎,我外公是左相!”
    “你们不过是区区铜使,没有资格动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顿了顿,继续威胁道:
    “殴打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青缓步向前,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地的李承佑,眼神中带著戏謔:
    “操纵科举,欺君罔上。”
    “构陷良才,窃夺魁元。”
    “谋害太后,欺天害圣。”
    “別说你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左相亲自来了,都保不住你!”
    李承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你他妈胡说!你血口喷人!这是栽赃陷害!”
    陆青俯视著他,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李承佑,你夺了状元又如何?入了翰林院又如何?你能风光几天?”
    “你之前不是问见了你为何不行礼吗?”
    陆青咧嘴一笑,接著道:“本官现在告诉你,因为你是罪犯,一个马上就要被斩首的罪犯。”
    “而本官。”陆青声音渐渐压低,字字如刀道:
    “是奉太后諭旨,將你缉拿归案的人。哦,对了,太后她老人家还亲口说过……”
    “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当然是假的。
    但此刻,这就是压垮李承佑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谓杀人诛心?何谓让人陷入绝望之后再死?
    便是如此。
    越听下去,李承佑的脸色越是苍白。
    但他始终不相信,就算太后想动他,也不可能如此草率。
    自己的背后是礼部,是左相,她怎么敢!
    但是,他忽然看见陆青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太后的隨身令牌。
    李承佑的脸色再次难看了几分,眼底甚至出现了一丝绝望。
    “刀来!”
    陆青大喝一声,张文杰十分懂事的將绣春刀递上。
    “啪!”
    绣春刀被拍在李承佑身旁的桌案上,只见陆青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轻声笑道:
    “说吧。”
    “你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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