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穿著那身松松垮垮的青色道袍,一路摸回了静心堂。
    刚一落地,就看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著个人。
    海公公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看到陆青这副打扮,海公公眉头挑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哪家道观化缘了?”
    陆青乾笑两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別提了,出了点意外,衣服破了,隨便找了件对付一下。”
    海公公也没深究,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多著呢,他懒得管。
    陆青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公公,向您打听个人。”
    海公公眼皮都没抬。
    “说。”
    “您认识一个叫璇璣的女人吗?”
    吧嗒。
    海公公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死死盯著陆青。
    “你为何知道此人?”
    海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少见的凝重。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看这老太监的反应,那娘们果然不是一般人。
    “啊,就……先前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偶然遇见过一次。”
    陆青打了个哈哈,试图矇混过关。
    海公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信这番鬼话。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重新端起紫砂壶,语气恢復了平淡。
    “这人身份大有来头,不是你能接触的。”
    “以后若是再遇见,绕著走便是,別多问,也別多管閒事。”
    陆青撇了撇嘴。
    绕著走?
    老子倒是想绕,人家直接堵在死胡同里要替天行道,我特么往哪绕?
    “公公,您这话说的。”陆青故意激將。
    “在这大夏京城,还有您惹不起的人?连您也忌惮她?”
    海公公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茶壶,看著陆青,十分乾脆地点了点头。
    “没错,咱家也惹不起她。”
    陆青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大內第一高手。
    海公公可是超级强者,杀蓝无影那样的强者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现在居然亲口承认惹不起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实力確实恐怖,连大老黑都说她深不可测。
    但海公公居然也忌惮她?
    莫非,她的实力比海公公还强不成?
    陆青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本来以为自己突破了凝气七重,加上大老黑这张底牌,在这京城里也算是个能横著走的人物了。
    结果隨便碰上个女人,连海公公都惹不起。
    陆青没再说话,心里一阵发愁。
    这次是大老黑装腔作势,加上那女人不想拼命,才侥倖把她嚇退了。
    可万一过段时间她又找上来怎么办?
    大老黑的底细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下次再碰上,人家肯定有备而来。
    到时候自己这具肉身,还能扛得住几下折腾?
    海公公看著陆青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眉头微皱。
    “怎么?”
    “你招惹到她了?”
    陆青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他抬起头,看著海公公。
    “公公,若是她要杀我,您可拦得住?”
    海公公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若是要杀你,咱家拦不住。”
    陆青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连大腿都抱不上了,这还玩个屁。
    “不过……”海公公话锋一转。
    陆青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
    “不过什么?”
    海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若是去找太后,或许还有机会。”
    找萧太后?
    陆青愣住了。
    萧太后虽然权倾朝野,但她本身是个普通人,连武功都不会。
    遇到这种级別的强者,太后的身份能管用?
    不过转念一想,皇家底蕴深厚,说不定太后手里捏著什么能制衡那种强者的底牌。
    海公公放下茶杯,一脸好奇地看著陆青。
    “按理说,你一个司礼监的行走,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你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陆青皱了皱眉。
    这事没法细说。
    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住了个千年前的修罗魔神,那女人是来降妖除魔的吧。
    “就……不小心拿了她一样东西。”陆青含糊其辞。
    海公公盯著陆青看了一会儿。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也没再继续追问。
    “行了,咱家言尽於此。”
    海公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这事咱家无能为力,你找咱家也无用。”
    “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海公公转身走进了屋里。
    陆青坐在石桌旁,看著海公公的背影,嘆了口气。
    连海公公都这么说,看来这事只能靠自己了。
    他站起身,朝著海公公的屋子拱了拱手。
    “多谢公公指点。”
    陆青转身走出了静心堂。
    夜风吹过,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青摸了摸下巴。
    真要找太后?
    但转念一想。
    海公公这老太监虽然平时喜欢装高人,但绝不会无的放矢。
    皇家底蕴深不可测,说不定太后手里捏著什么能镇杀绝顶高手的底牌。
    “行吧。”
    陆青嘆了口气。
    既然老海指了这条路,那就只能去试试了。
    反正自己现在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明天去永乐宫请个安,顺便探探口风。
    打定主意,陆青转身回了屋。
    今晚折腾得够呛,得赶紧巩固一下刚突破的境界。
    ……
    与此同时。
    京城东区,一处幽静的別苑內。
    檀香裊裊。
    璇璣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略显苍白。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血丝的浊气。
    体內翻腾的气血终於平息下来。
    她回想起那场激战,眉头越锁越紧。
    那魔物最后举刀的威势,確实恐怖到了极点,仿佛要將天地劈开。
    但……
    璇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她突然记起,那小子在斩出第一刀时,身体就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皮肤渗血,经脉濒临撕裂。
    一个凝气境的肉身,强行承载那种级別的魔气,根本不可能再斩出第二刀!
    那魔物是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就是在赌自己不敢拼命!
    “混帐!”
    璇璣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桌上。
    砰。
    上好的金丝楠木矮桌瞬间化作一堆木屑。
    她居然被一个凝气境的螻蚁和一缕残魂给耍了!
    若是当时自己再坚持片刻,那小子绝对会当场爆体而亡。
    耻辱。
    奇耻大辱。
    璇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恼怒的红晕。
    “主子。”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女声。
    “进。”璇璣冷冷开口,迅速收敛了情绪。
    一名穿著黑色劲装的侍女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璇璣问。
    “回主子,查清了。”
    侍女低著头,语速极快。
    “此人名叫陆青,如今是司礼监的一名行走。”
    “他极受当今萧太后宠信,仗著太后的权势,在京城里行事极为囂张跋扈。”
    璇璣冷笑一声。
    “一个阉党,也敢如此猖狂。”
    侍女顿了顿,继续说道。
    “主子,此人虽然只是个太监,但战绩却极为惊人。”
    “前些日子,他当街斩了礼部侍郎之子李承佑。”
    “隨后又在城外阻止了反贼猎杀监察司阎烈的行动。”
    “紧接著覆灭了整个李家。”
    “就在前两日,他还在曲江池畔,当眾力挫了北境文宗顾沧海。”
    “而且……据查,他才是这一届真正的状元,被人冒名顶替后才入了宫。”
    听著这一连串的匯报,璇璣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斩李承佑,灭李家,败顾沧海。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凝气境能做出来的。
    难怪那魔物会选择附身在他身上。
    这具肉身的底蕴和心性,確实远超常人。
    “还有一事。”侍女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
    “说。”
    “无觉和无妄,至今还未离开京城。”
    “属下查探到,他们似乎也在暗中寻找什么东西,而且行踪极其隱秘。”
    璇璣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佛门。
    那群禿驴的鼻子向来最灵。
    千年前那场大战,佛门就对修罗魔神的力量垂涎三尺。
    打著度化的幌子,暗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今魔气重现,他们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若是让佛门先一步找到陆青,夺走那件承载魔物的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
    璇璣站起身,白色的衣摆无风自动。
    “盯死了陆青。”
    “只要那小子敢离开皇宫半步,立刻报我。”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里透著刺骨的杀意。
    “那东西,绝对不可落入佛门之手。”
    “我必须亲自將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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