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四百米操场上,燥热的天,一抹蓝色的水在流动。
    男生的身影竖如利剑,慢慢悠悠,他一点也不急,跑得很有节奏感。
    他脚下是土地,一下,一下,又像是在踩琴键。
    操场最中央窜出另一个人,是宋翰飞。
    他上前跟总教官在解释什么。
    然后他就像是一匹棕色的快马奔到跑道上,追上最前头的少年。
    贺嘉名正低着头,一只手把拉链往下扯开,风满兜头扑过来。
    总算爽了点。
    他一扭头见宋翰飞跟着一起跑,眉毛飞上天了,有点良心啊你。
    男生握拳抵在宋翰飞肩膀上,一推,宋翰飞挠挠头,害了声,脸上挂满愧疚。
    少年人笑起来,意气风发。
    浑身的张扬。
    洒脱如风。
    ……
    “十圈哎,一圈四百米,一共四千米,天,我跑一圈都要晕了。”姜乐葵一阵感同身受,说:“好惨,你说他真能跑完吗。”
    白穗子有点犯困:“嗯……我觉得能。”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我猜的。”
    “……”有道理。
    一阵微风吹过来令瞌睡虫飞走,白穗子打起精神也去追寻那道身影。
    准确来说,操场上绝大多数同学都在看,或是无聊,或是看热闹,都有。
    白穗子也渐渐跑神了,心想,贺嘉名做出这么仗义的事,也不稀奇啦。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少年。
    除了这点,他身上还有股劲,骨子里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责任感。
    他像是人们头顶上方更耀眼,能灼伤人的太阳,很大,很热烈。
    他是天生的引领者。
    所以,她觉得他能跑完。
    这会儿,正午时最热的时刻,每个班都在站军姿。
    偌大的操场上唯有两个蓝色小点在跑圈。
    慢慢的,跑到第五圈,宋翰飞就跟不上了,他头昏眼花,满脸全是豆大的汗珠,就差挤洗头膏了。
    他艰难的仰起头,盯着前面不知死活还在跑的某人。
    贺嘉名一直处于稳定的节奏,他有控制着步伐,累得不会很快。
    跑到半路,他还有空低头把衣袖分别叠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
    又跑完一圈,半路上,总教官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水。
    贺嘉名站定,笑着说了什么,拧开仰头喝了几口,侧身一把拽住还剩半条命,差点去西天的宋翰飞。
    宋翰飞脸红得像猴屁股,半瓶水准确无误的被塞到他怀里让他拿好。
    少年拍拍他肩膀让他别跑了,接着,贺嘉名像一头还在成长又疲倦的猎豹,独自慢悠悠踏上操场。
    宋翰飞呆呆地捧着水,差点哭出来了。
    草,想赚零花钱的不是贺嘉名,缺钱的人也不是贺嘉名。
    是他。
    平白无故把贺嘉名连累到这份上,他快要自责死了。
    昨晚所有男生被罚在楼道集合,宋翰飞想主动承认是他,他刚向前站一点就被贺嘉名拉住手,先一步站出去。
    这哥觉得他也算是帮凶吧,也有一份错,他被罚,起码能保一个人。
    这个被保的人就是宋翰飞。
    从今天起,宋翰飞想,这辈子他唯一认定的兄弟就是贺嘉名了。
    够义气。
    “这是第八圈了。”
    “九圈。”
    “第十圈了!”
    人群中陆续响起议论声:“太牛了。”
    跑完最后一圈后,贺嘉名弯着腰,撑着双腿剧烈呼吸。
    额头发丝被汗打湿成墨黑色,他站直,脱下外套拎着,一直低着头缓解呼吸,废了,跑上头忘脱了。
    这时,宋翰飞快跑而来递给他矿泉水,被他握着一口气干完了一瓶。
    总教练也吹响口哨声,宣布解散。
    ……
    军训最后一天傍晚,全体学生一起携手围成了一个大圈。
    教官让想表演的同学一一上来,有女生表演跳舞,也有唱歌的,更有表演魔术的。
    这天是最轻松的一天了,热闹非凡,最让多数人期待的还是某个曾经上过教育厅宣传,校领导器重的人才。
    这哥是最后一个压轴表演的,总教官很喜欢这小子。
    哪怕干的事不着调,也挡不住他是这批男生里最出色的人。
    于是,在众目睽睽和期盼下,贺嘉名手握一把电吉他上场了。
    “快看,贺嘉名要表演了。”有女生欢呼说了句。
    “穗子,别睡了。”
    “我快困成狗了。”
    “狗不都爱午睡,这个点,狗都清醒着呢。”
    白穗子打个哈欠:“那我还是当人吧。”
    “也行。”
    “……”
    白穗子睡眠严重不足,她歪着头靠着姜乐葵的肩膀,没精打采的揉揉眼睛,睁开,带着点迷糊。
    学生围成的圆圈巨大,最中心处,宋翰飞也陪着上场了,还招招手摆着一名领导的姿态:“大家好啊,贺嘉名有点怂,非拉我一起陪着,我这人仗义,就来了,希望大家别看脸嫌弃我。”
    学生们哄然大笑,贺嘉名也乐了,也没去戳穿宋翰飞。
    明明这家伙跟孔雀求偶似的开屏想出风头吸引女生。
    他从总教官手中接过一把小椅子,放稳,落座后,他低头,修长又骨瘦的食指很轻的拨弄一下弦。
    “今天,我和贺嘉名表演一首:《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送给各位!”宋翰飞简直太外向了,典型社交恐怖人物,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怯场二字:“他负责弹琴,我负责演唱天籁之音,大家会唱的一起唱啊。”
    “好!”
    全体呱唧呱唧。
    人群一阵爆笑,有人装模作样作呕状。
    漆黑的夜晚下,操场上每盏路灯的灯光璀璨,照亮了每张青涩稚嫩的脸颊。
    每个学生的眼神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洋溢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幼稚。
    唱到高潮时,每个人的肩膀轻轻摇晃起来。
    白穗子早就被拉着一起坐直,她安静地听着,听着。
    然后渐渐的,被氛围带动,她和姜乐葵一起举起手臂左右摆动。
    她很轻地笑着,在晚风中一起合唱:
    不要彷徨不要沮丧
    月亮睡了还有朝阳
    抬头看天一定会亮
    ……
    这个傍晚,将会是高二生在她们高中生涯里最后一次军训的机会。
    从明天起,每个人都要踏上新的人生路程,一直赶路,再不能回头。
    白穗子想,往后回首,也难以忘却这一天了。
    少年时代的我们,总是那么的单纯和可爱。
    从未想过时光匆匆,未来会是如何。
    我们都身陷迷茫中,却不缺无畏的勇气。
    我们都将一往无前,冲破牢笼,寻找到真正的自我。
    愿我们,一直可爱下去。
    因为,新的一天,又要陷入你卷我,我卷你的学习中了。
    第7章 坐车 当你男神的面坐我腿上
    鲁青是刚大学毕业不久的老师,也是第一次当班主任。
    一班的学生不算多,一共三十多个。
    女生占大半,男生少数,所以也不算难管。
    为了能让这帮孩子能尽快融合在一起。
    她按照去年期末成绩重新调了座位。
    白穗子和贺嘉名并列年级第一和第二,两人又成了同桌。
    鲁青说,打算每周都往左边移动一组,谁要是想换,或者往前坐排来跟她说。
    正式上课第一天早读。
    鲁青就先给了这群小孩一个下马威,明确说明她的要求不多,唯一一点,成绩只能进步,不能退步。
    在她这,只要你学习好,什么都能商量。
    连续上了一周的课,一班学生也都熟络许多 。
    这天晚自习结束,北方的白天在夏日很长,这会儿还有点亮。
    二中不断走出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守在校门口,让学生慢点走的楼仁民腋下夹着公文包,手握枸杞菊花茶杯时不时撮一口,呸两声。
    “老舅。”
    从隔壁小卖部回来的贺嘉名走来,把金色小盒子递过去:“烟给你买来了,走了。“
    “哎等,等会儿!”楼仁民招手,上前拽住男生的肩膀,生怕他溜走,愁得满脸褶子:“你跟你妈妈打个电话,她一个人在国外也会想你。”
    “你又哄我呢。”贺嘉名单手勾住书包带,侧头说:“我每次给她打都会被骂一顿,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滚滚滚。”
    男生点头,说走就走。
    一辆小吃摊前,离得十万八千里米远的宋翰飞,捧着一根烤肠鬼鬼祟祟脖子拉老长,张望着贺嘉名过来,一阵唏嘘:
    “看来老楼对你这个外甥也不温柔,一视同仁,我以后不嫌他总黑着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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