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管宋翰飞了,往那堆桌子慢悠悠走去,也在朝那个少年走近。
    从不远处传来贺嘉名嗤之以鼻的笑声:“你觉得我智商跟你一样低?”
    宋翰飞呵呵了一声,边走边说:“你个狗东西,自个跑这逍遥来了,给你爽的。”
    他拍脑门说:“遭了,忘了叫姜乐葵了,哎,算了,她好像恐高,估计不肯来。”
    白穗子回头问:“这你都知道?”
    “那是,我们几乎天天聊天。”宋翰飞跟她走在一起炫耀说:“比贺嘉名聊得都多,他不爱回消息。”
    贺嘉名头都没抬,闲适道:“你发的都是表情包,我回个屁。”
    “切,姜乐葵就会回我,拿表情包跟我斗图玩,说白了,你就是不爱我。”
    贺嘉名:“……”
    他一个男的爱哪个姑娘,都不可能爱上宋翰飞。
    宋翰飞轻松一蹦哒屁股就压上桌子,拍拍一旁空位,招呼她:“来啊白穗子,坐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白穗子被他逗得轻笑了一下,她侧身坐在桌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跟两个男生来天台.独处,白穗子一个女孩家有点小拘谨。
    她佯装无聊地徒手整理好贴脸的碎发,才看清这的景象。
    大片的橙黄色火烧云燃烧天际边,落日被高楼切割成了一半。
    发射出金色的光照亮了远方的视野。
    “这里好美啊。”她目不转睛地说:“你们经常来吗。”
    宋翰飞嗯哼了声,毫不仗义地扒了某人的黑历史:
    “跟你偷偷说啊,他每次无处可去了,或者是有烦心事就来这坐上一会儿,说什么,看看天上的风景就能想开了,其实就是把自己脆弱的心哄好了。”
    某位哥气笑了声,也没反驳这话,这分明是光明正大的揭他短。
    白穗子轻抬起眼睛,有一瞬间和男生投来的视线撞了。
    一霎那,两块石头相碰刺啦一声冒出了火花,仅仅一秒,他别开眼望向远处。
    她也就转过眼,盯着那金灿灿的云看。
    两人中间插着个宋翰飞这个话唠,也因为有他,气氛才活络轻松些。
    宋翰飞又说:“后来,我也就跟他学,考得不好都会跑来看落日,每次我都想学一下古时候那些诗人创作出一句流传千古的好诗,可惜没那个才华,哎,白穗子,你语文不好对吧,考你一下啊,让你用一句诗来形容这的美景,你会用哪一句。”
    “……”白穗子想说她就是作文容易写跑偏,古诗词背得很丰富很通顺的。
    她低下眉眼,很简单地想出了一句,轻声说:“白居易的《秋思》,夕照红于烧,晴空碧胜蓝。”
    宋翰飞捧场道:“精准,妙哉妙哉。”
    白穗子浅浅地笑了一下。
    “唉。”宋翰飞莫名叹了口气,万般惆怅都藏进了这声叹息里,喊了声:“贺小妹,你今天为什么又来天台了。”
    没有人回应。
    白穗子怀疑是幻听了,弱弱出声:“贺……小妹是谁…呀。”
    “噗哈哈哈哈……我忘了你在这。”宋翰飞一边顶着贺嘉名凉飕飕的目光,带歉意的敬个礼,一边扭过脸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是贺嘉名,他小名叫小妹,我私底下都这么叫他,别告诉别人。”
    “……喔。”白穗子嘴角地梨涡又冒出来了,悄悄去打量某人的脸色。
    果不其然,她触及到贺嘉名如夜色凉的眼神,他脸上的笑有点吓人,还说:“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咋办。”
    白穗子正了正神色:“我觉得这个小名很可爱。”
    “哦?”他不信:“是吗。”
    她嗯嗯点头。
    贺嘉名懒得拆穿她了,仰起头心累地说:“我妈当年想要个女儿,没能如她愿,就把我当女孩养了,也够奇葩的吧。”
    她哦了声,难怪哦。
    小名会是小妹。
    宋翰飞用肩膀重重撞了下他的肩膀,催道:“别想逃避,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某人不耐的嘶了声,带着点脾气说:“散散心不行吗。”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不知足。”宋翰飞做起了人生导师,非常纳闷地一抓头:“你看你,哪点不好?每次考完试我都贼嫉妒你,上天把你的窗都打开了,你一天天晚上在那多愁善感的干嘛。”
    贺嘉名眉毛都要飞起来与落日肩并肩了,把手机塞进裤兜:“得了啊,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他两只有力的大手撑上身侧,手腕的青筋微凸,放松的往后靠去。
    风和日丽的天,男生额前的头发被风轻抚,他的眼神深深地遥望蓝天,侧颜的线条如刀割般利落,每一笔弧度都很完美。
    白穗子安静地听着,默默充当一个透明人,她扭着脸,她觉得他那双含情眼仿若装满了这世间所有的情意,薄唇,淡淡继续道:
    “其实没必要总捧我,我没比你们好到哪去,你们也没多差,迷茫的人不止是你们。”
    白穗子惊诧,怕打扰这番养眼的画面,小声问:“你也会吗?”
    他嗯了声。
    “得了吧,你就是爱瞎说,你比我,比大部分人,比我们都强吧。”宋翰飞说:“说实话,跟你在一起玩压力是真大,我经常都在想,我要是变成你就好了。”
    “真没哄你们啊。”贺嘉名无奈垂头摇摇,笑了声说:“当然了,别人也经常都说,你啊,你可是学神啊,还会有你搞不定的?我就纳闷了,你们对我的滤镜也太完美了吧,为什么?就因为我成绩算过得去,就不该有负面的想法,我又不是神,坦白说,也不怕你们嘲笑,我有很多次想退学。”
    宋翰飞愣住了,顿时不抱怨了。
    白穗子也懵了,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竟然真验证了他说的那些话。
    她想,这种消极的想法……不该出现在贺嘉名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贺嘉名。
    你是学神。
    多少人羡慕你啊,多少人想成为你。
    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你就是太贪心了。
    一下子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贺嘉名继续道:“你们以为刷题是我的爱好,其实挺腻的,没劲透了,所有人都对我的期望很高,我舅想让我保送,校长想让我拿到状元,我妈想让我出国,我想了想,我这个人好像从来没目标,没什么梦想。”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他承载着无数人的期待,同样也是压力。
    他被迫着前进,一旦停下来,就会背负许多的骂声。
    所以,只能两面三刀,每个人都应付得很好,一边刷题冲保送,一边保证学习别下滑太严重,一边答应着他妈,会出国见她。
    他也很想见她。
    他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去完成长辈们的目标。
    别人都有想考的大学,他没有。
    贺嘉名从小就清楚,他活着,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
    白穗子听懂了,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原来他也没有那么傲慢,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这么累啊。
    好像,是挺没劲的。
    她歪头,越过宋翰飞看向他,追问道:“那你想通了吗?”
    贺嘉名仰起了下巴,转眼和她对视上,露出三角体凌厉的喉结。
    这柔和的晚霞落在他硬朗眉眼,他的眼睛像是融化了的冰,又带点玩世不恭地哼哼笑了两声,反问她:
    “没啊,你同桌有点无能了,要不你开导一下?”
    “嗯……”白穗子低下眼睛来,他温柔得像是一汪海洋淹没了她,让她心尖颤栗。
    他昨晚肯定没睡好,要么是熬了一整晚,他的眼睛染了点红意,分不清是哭了还是红血丝。
    她想凑近看个清楚,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白穗子干脆装作没看到,她露给他一个也温柔的姣好侧脸,她眺望着远方的晚霞,温和又坚决地说:
    “我认为,相信天道酬勤吧,我们还很年轻,努力找到生命的价值,说不定,百年之后在这个世上能留下属于我们的荣誉,要是平庸,就做一个善良的人,或者去选最后一条路……”
    晚风吹起女孩染了金光的发丝,她轻轻地说:“老实活着,毕竟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够艰难的了。”
    若是迷茫。
    就先停下脚步休息,看遍路边景色。
    人生很短,也很长。
    千千万万人,各有各的活法。
    名垂青史者,自当敬仰不已。
    庸庸碌碌者,也不算枉费一生。
    贺嘉名没说话,始终沉默地看着她。
    女孩直率大胆的表达,句句箴言。
    她像是轨道上,一辆轰鸣而来的火车横行霸道的闯入他的世界中,留下磨灭不掉的痕迹。
    半响后,贺嘉名忽然坐直笑了,是一种无比认同地笑,少年的背部都弓成一轮弯月,胸腔里那颗炽热的心脏因她而震颤着,在水中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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