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吩咐旁边的婆子:“赶紧给她梳妆打扮,常掌柜是生意人,图的是个喜庆,给我打扮的鲜亮点儿,别穿的跟奔丧似的,看着就晦气。”
    那两个婆子应一声,不由分说把地上的春柳拖起来按在妆台前,开始描眉打眼梳头发,幺娘也不走就在旁边等着,看看打扮好了,还端详了端详,见她一点儿笑摸样都没有,狠狠掐了她一把道:“丧着个脸给谁看,给我笑。”
    春柳生怕幺娘真让那些龟奴打手来糟蹋自己,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些人是怎么糟蹋院里姑娘的,那就不是人,是畜生。
    忙忍着疼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幺娘神色和缓:“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咱们做的就是皮肉生意,伺候谁不是伺候,有什么可挑拣的,常随喜儿虽说不是读书人,可至少年轻,你伺候他不比伺候那些又老又胖的土财主强吗,他还不像罗三儿那么折腾人,你今儿就给我拿出学的那些本事来好好拉住他,他若是以后常来,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边席上见幺娘去了半天不回来,石东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心道这春柳不是又拿上乔了吧,自己今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五郎拉过来,她要是再弄上回那么一出,自己岂不没脸,尤其今儿五郎还特意带了随喜儿过来。
    正想着今儿怎么收场,就听廊子那边幺娘的声音传了过来:“让贵客们久等了。”说着丫鬟打起了帘子,幺娘拉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在座的别管见过还是没见过的都知道春柳是梨香院的头牌,这头牌红姑娘下来了,自然得好好瞅瞅。
    这一看未免大失所望,五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春柳会打扮的这么呃,富贵,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美人也需要装扮氛围来衬托,才能称为美人儿,若是不适合的妆造,只会流于平凡,就如眼前的春柳。
    上回她一露面着实惊艳,浅淡的妆容,素雅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带雨的梨花那样清美,只可惜眉梢眼角不经意露出的心高气傲,破坏了整体氛围,所以成不了顾盼儿那样的京城第一美人,反而有了几分东施效颦的拙劣,所以有时候这美人也得内外兼修才行,就算心里向往权势富贵,外面不能露出来才是高手。
    今儿的春柳衣着打扮其实一点儿不差,而且,比起上回来无论是那织金的裙摆还是头上繁复的簪环都更贵的多,只不过贵不代表品味,有的人就天生不适合富贵的打扮,就如春柳,人淡如菊的时候是个美人儿,浓妆艳抹了反而俗了。
    不过五娘倒明白幺娘的心思,这是照着随喜儿的喜好打扮的,这也是幺娘的聪明之处,知道自己今儿带着随喜儿就是来找回场子的,便把姿态做到最低,让自己跟随喜儿都爽了,以后便不可能尽释前嫌,至少不会主动找梨香院的麻烦。
    幺娘之所以这么做忌讳的可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定北侯,自己这真成老虎前面那只狐狸了啊,不过,也挺好,毕竟名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了,用他名头吓唬吓唬人也不算过分。
    春柳见了礼,幺娘便把她推到了随喜儿身边儿:“你不是一直念叨常掌柜吗,今儿念叨的人来了,可得好好伺候。”
    常随喜儿神色有一瞬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侧头笑着问春柳:“我常随喜儿没念什么书,姑娘擅长的那些吟诗作画的,我可是一窍不通,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别的?”
    旁边的方知府道:“咱们是来吃花酒,又不是考科举,吟什么诗作什么画啊,上回来听春柳姑娘唱的曲子不赖,不如给常掌柜唱个曲儿就当迟来的赔罪了。”
    众人纷纷附和:“是了,就唱个曲儿罢……”
    春柳强忍着委屈,低声道:“那春柳唱一曲忆江南罢。”
    这忆江南如今都成了各花楼的必备曲目,词儿够雅,曲儿还好听,尤其还都知道这是五娘作的诗,故此没人反对。
    春柳正要让丫头去拿自己的琴,随喜儿却开口了:“忆江南就算了,虽说诗是我们少爷作的,可我没念过多少书,听不懂这些诗啊词儿的,也不喜欢,要不换一个吧。”
    随喜儿这话说出来,叶掌柜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没念过书听不懂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成。”
    陆大人笑道:“哎,叶掌柜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看你这徒弟倒是难的一个真性情,听不懂就说听不懂,比那些明明听不懂却装懂的强多了。”
    方知府:“就是,不懂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也没念过多少书,也不喜欢听这些诗啊词儿的,都来吃花酒了,就得怎么乐呵怎么来,吊什么书袋子啊。”
    老赵:“方大人这话在理儿。”
    工部那些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附和,今儿这些人里最有学问的就是陆大人,后面就是五娘跟叶掌柜,其他人不是大老粗就是做生意的,不然就是干工程的,没一个喜欢诗词的,随喜儿的话正说到他们心里。
    春柳咬了咬嘴唇,半晌低声问随喜儿:“那常掌柜喜欢听什么,点了曲名,奴家才好唱给你听?”这话一出来,陆大人都微微蹙眉了,幺娘更是脸色都变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真恨不能上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蠢货,合着自己刚说了那么多她是一句没听进去,在这儿抖机灵呢,以为就她聪明,别人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是不是。
    石东家又开始后悔来梨香院了,自己八字就跟这梨香院犯冲,怎么来一回就不痛快一回呢,这春柳什么意思,讽刺随喜儿不就是讽刺五郎吗,这就是要折自己的面子啊,说到底不就还是花楼里的婊,子吗,还是别人玩剩下的,真以为自己多金贵了不成。
    刚要说说句什么,五娘却先开口了:“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都开口让你点了,你就别端着了,点你喜欢的就是。”
    随喜儿挠了挠头,心道,自己这才是
    第二回 来吃花酒,哪知道都有什么曲儿啊,早知道就问问路小六儿了,那小子常往花楼钻,肯定门儿清,可现在想这些也晚了啊。
    第257章 曲儿不离口
    春柳见随喜儿神色窘迫,心里忽就痛快起来,又道:“常掌柜快说个曲牌名,奴家虽才艺不精,大多曲子也都是能唱上几句的。”这明显是故意了。
    五娘:“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如此放得开,你也别不好意思了,我记得上回你跟路管事说最喜欢听那个十八什么来着……”
    五娘一句话提醒了随喜儿,随喜儿一拍大腿:“对了,是十八摸,那春柳姑娘就唱个十八摸吧。”
    随喜儿这话一出,方知府虽没开口,却颇有兴致的看向春柳,心道,花楼就得有花楼的样儿,又不是贡院天天弄什么诗词歌赋啊,那个什么忆江南文绉绉有什么好听的,十八摸才对味嘛。
    其他人也都是笑眯眯等着,没一个反对的,即便陆大人都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喝酒,不理会春柳投过来的求救目光。
    五娘心里冷笑,春柳以为陆大人是祁州的学政大人就会拦着不成,真是天真,也不想想陆大人在做学政大人之前先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猎奇的,什么叫猎奇,就是与众不同出人意料,比如能诗会画的才女唱个十八摸,比如心气儿高的梨香院头牌红姑娘明明心里膈应的要死,却必须讨好自己死活瞧不上的小伙计儿。
    五娘颇为玩味的转了转手里的酒盏,瞟了那紧紧咬着嘴唇,好像受了莫大侮辱委屈的美人儿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刚春柳姑娘不还说大多曲子都会吗,怎么这么通俗的曲儿反而不会唱了。”
    春柳咬着唇半晌方开口道:“对不住,春柳虽自小学曲子,却学的都是些清新雅致的词牌,常大掌柜说的这个,春柳不曾学过。”
    五娘笑了:“没学过怕什么,那么难的诗赋文章,春柳姑娘都能过目不忘信手拈来,一曲十八摸有什么难的,必然一学就会。”说着看向幺娘:“妈妈别愣着了,找个会的来教教你闺女,这花楼里的姑娘不会唱十八摸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儿。”
    幺娘尴尬的笑了笑,心里恨不能把春柳掐死,这贱人就是故意的,要是刚才好声好气的伺候常掌柜别抖机灵,有后面这些事吗,也不看看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尤其这万五郎,上回来梨香院瞧着还跟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番似的,闹半天是自己看走了眼,就这位的话头子,这做派儿,明摆着就是风月阵里的将军啊,难怪有风流才子的名声呢。
    就春柳的段位跟这位硬扛能有好儿才怪了,遂招了石东家旁边的姑娘道:“春香你来教春柳唱。”
    那春香也是梨香院的姑娘,姿色其实不差,却因不认字儿也不会作诗画画,故此排不上号,平常也只能陪个席倒个酒,伺候伺候石大户这样的土财主。
    土财主可不喜欢吟诗作对,更不喜欢听什么阳春白雪的曲牌,就喜欢听些荤曲儿小调儿,尤其喜欢十八摸,花楼的姑娘没有不会的,春柳也不是不会,就是拿着架子觉得唱了丢份儿,也不想想,都花楼里挂牌子接客了,还拿什么架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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