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使用学习来的非凡能力控制尸体嚇到了兰尔乌斯,兰尔乌斯逃到了教堂。
    兰尔乌斯能感觉到。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湿冷的虫豸,正沿著血管的脉络缓缓爬行,穿过筋膜,挤过肌肉纤维,朝著皮肤的表层拱去。
    他低下头。
    起初只是几个细小的凸起,像皮下埋了豆粒。而后那些凸起开始移动,开始膨胀,开始撕扯——
    “噗。”
    第一个破口出现在小臂。不是什么剧烈的炸裂,而是像熟透的果实被从內部撑开,皮肤悄无声息地裂成几瓣。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里面挤了出来,湿漉漉的绒毛上沾著暗红的黏液,它眨了眨眼睛,跳开了。
    兰尔乌斯的瞳孔猛地缩紧。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鸽子的翅膀从他肩膀的裂口处展开,抖落了碎肉和血珠,扑稜稜飞向教堂穹顶的阴影。兔子的后腿从他腹部蹬出,带著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张了张嘴,想喊叫——但涌上来的不是声音。
    是纸牌。
    一张、两张、五张、十几张。扑克牌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湿软地卡在舌根上,带著胃酸的气味和铁锈般的腥甜。他弯下腰剧烈乾呕,纸牌哗啦啦落了一地,梅花、黑桃、红心,牌面上的图案仿佛在朝他狞笑。
    兰尔乌斯的精神在这一刻终於崩断了。
    他不是在害怕——害怕是有方向的,是对某个具体事物的应激。他此刻的状態远比害怕更糟糕:那是认知被连根拔起的空洞,是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法辨认的碎片。他跪在地上,瞳孔涣散,嘴角掛著纸牌留下的血痕,整个人像一具还没死透的躯壳。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站在门外。
    逆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步入。光线勾勒出他頎长的轮廓,却照不清他的面容。兰尔乌斯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救赎——命中注定的那个英雄,那束在深渊尽头亮起的光——
    “啪。”
    不是英雄。
    两张纸牌,从那只手的两指间飞出,精准地钉入了兰尔乌斯的眼眶。
    疼痛不是先来的。
    先来的是爆炸——眼球像是被塞进了两枚微型炮弹,在他的眼眶里同时炸开。然后是顏色,形状,无数画面像打碎的万花筒碎片在视神经里疯狂旋转:彩窗、烛火、圣母像悲悯的脸、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倒影、无限重叠的教堂、无限重叠的自己——
    眼睛像被浇了磷油点燃,灼烧感沿著视神经烧进大脑,烧进每一个神经元。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却觉得那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兰尔乌斯在地上翻滚,指甲抠进石板缝里,抠出了血。他撕心裂肺地喊著,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碎瓷片在互相摩擦:“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人回答他。
    戈尔德曼·斯帕罗蹲下身,动作不急不缓。他手里握著一把不起眼的小刀,刀尖在烛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哑光。他按住兰尔乌斯挣扎的胸口,找准了根肋骨之间的那个缝隙——
    轻轻扎了进去。
    不是刺,是划。极其精確的划。刀锋像绣花针一样在心臟表面游走,只挑破了那根最细小的血管。甚至连痛感都几乎没有——至少在最初几秒。
    然后心臟开始挤压。
    不是外部的压力,是心臟自己在挤压自己。血液从那道微小的裂口渗出,涌入心包腔,一点一点地占据空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攥紧一个灌满了水的气球,越攥越紧,越紧越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重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像有什么东西坐在他的胸腔上,一点一点地增加重量。兰尔乌斯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嘴唇泛出缺氧的青紫色,四肢开始失去力气。
    “为……什么……”
    这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的半句话。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烟。
    戈尔德曼·斯帕罗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足够深。深到从嘴角一路裂向耳根,露出整齐的牙齿,像某种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生物终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天真的愉悦。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个孩子的问题,“因为好玩啊。”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兰尔乌斯的心臟终於停止了跳动。
    那颗已经被血液包裹的心臟,像一个被攥烂了的果实,在最后一下微弱的收缩后,彻底沉寂了下来。他的瞳孔固定在一个方向——不是看向凶手,而是看向教堂穹顶上那个模糊的光斑,仿佛在最后一刻,他终於看见了什么別的东西。
    他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摊开,像一件被丟弃的旧衣服。
    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
    教堂、彩窗、满地爬动的兔子与白鸽、散落的纸牌——所有的一切像水彩画被雨水浸泡,边缘模糊,色彩溶解,最终消散於无形。
    两个人影重新出现在墓园之中。
    赫洛·莫里亚蒂的本体站在那里,银质手杖的杖尖抵在兰尔乌斯的胸口。她保持著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收回了手杖,面无表情地宣布了一个事实:“凉透了。”
    戈尔德曼·斯帕罗还蹲在地上。他的嘴角保持著那个笑容,但笑的方式变了。不再是裂开的、狰狞的笑,而是更细微的、更私密的、像是在回味什么的笑。
    然后那笑容开始发抖。
    先是嘴角,然后蔓延到整张脸,再蔓延到肩膀。他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寂静的墓园里迴荡。那笑声像是从一口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空旷、破碎、带著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笑著笑著,声音就变了调。
    不知道从哪个音节开始,笑声变成了哽咽。没有过渡,没有徵兆,就像一条河流突然撞上了断崖——前一秒还在奔涌,后一秒就成了瀑布。泪水从他扭曲的笑容里滑下来,划过颧骨,滴在他沾了血的手背上。
    赫赫·莫里亚蒂的本体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了一步,弯下腰,將那个蹲在地上、笑著哭泣的男人揽入了怀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够稳。她按住戈尔德曼·斯帕罗的后脑,將那张被泪水和笑容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脸轻轻压在自己肩膀前方。
    没有说“別哭了”。
    没有说“没事了”。
    只是沉默地搂著克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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