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书室。
    姜夔弯下腰,將一块放在最深处的尺许石板取出来,声音隨著动作缓缓飘出。
    “太祖长拳是太祖皇帝戎马一生后总结所创,常人只以为是寻常工夫,一因他们没有心法,二因身上没有杀伐气,此拳法非杀戮过百不能展现龙虎之气,且以沙场歷练最佳。”
    “为师没有这股气,本朝现下也无人有,在你之前,为师只在稼轩一人身上见过,不过你与他比差了太远。”
    郭靖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像个老实学生听老师讲故事。
    他这个年纪比不过辛弃疾不丟人,那可是二十出头就带著一票人从北方杀回宋境的狠人。
    於是他顺著姜夔的话发出感慨:“生不愿作万户侯,但愿一识稼轩公。”
    “有志气,可惜本朝根本不给武人封万户侯。”
    姜夔隨口泼了盆冷水,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要是从草原起兵打下金地,朝廷也管不了你。”
    郭靖目光湛亮,夸讚道:“老师慧目如炬,弟子正有此想。”
    “我算什么慧目如炬,有的是人比老夫眼力厉害!”
    姜夔骂了自己一句,招招手,示意郭靖隨自己过来。
    郭靖也不犹疑,不担心姜夔因为自己在草原征战而对自己不利。
    如今的草原正持续性生死乱斗,和南宋八竿子打不著一块,反而会和金国產生摩擦。
    只见姜夔正轻轻擦拭著造型古朴的石板,眼神变得柔和而寧静,像是在凝视一位已经远去的挚友。
    郭靖探头一望,当先便是一句“以气御力,以意催身,刚柔相济,收发由心”,字跡不甚清晰,却依稀能见一股气吞山河之气涌面而来,似豪情盈怀。
    “这就是稼轩公给老师的,太祖长拳心法?”
    “是啊,他一心报国却抱憾而终,临了前心灰意懒、更苦无人承志,將它给了我这老头子。”
    姜夔沉默片刻才娓娓开口,石板翻过来,背面同样刻字,郭靖逐字望过,认出是辛弃疾的《声声慢·嘲红木犀》。
    北宋强盛时,禁中凝碧池左近,桂花香飘十里,可惜徽钦二圣去五国城留学后一去不返,故园因而凋敝,唯留几株残桂。
    姜夔悠悠开口,述说一段陈年往事:“稼轩儿时,其祖父为家计所累,未能脱身南下,被迫担任北虏的开封知府,稼轩因此可以在开封四处行走,包括禁中。”
    “有一次,稼轩误入已经荒废的凝碧池,在几棵桂树根旁寻到这块石板,上面鐫刻著太祖皇帝亲手留下的太祖长拳心法。”
    说到此处,老人的声调骤然深沉起来:“稼轩祖父虽被迫仕於北虏,却仍怀报国之志,常带子女『登高望远,指画山河』,並令稼轩在北地打探情报,稼轩年长后文武有成,立即联络义军起事,南归朝廷。”
    “后来,义端和尚偷他印信献於金人,遭他孤身追杀数日夜而死;义军首领耿京被叛徒出卖害死,稼轩率五十骑风袭千里,闯金军大营生擒叛徒,送到临安斩首,还带回了上万义军,何等英雄!”
    “千里踏金营,英威天下闻,圣天子一日三嘆!”
    说到此处,姜夔面上不禁现出无尽狂热,彼时的辛弃疾只是加冠不久的热血男儿,做下的事却让老叟愧见。
    郭靖闻言亦是感怀,清声道:“只可惜,官家不想打仗,否则稼轩公不会以文宗之名留於史册。”
    “该是如卫司马、霍嫖姚一般的沙场大帅!”
    郭靖的语气斩钉截铁。
    姜夔神情顿时萎缩下来,像是一口气活活散去,面颊的肉不住颤抖,眼眶一下闪了泪光:“是啊,稼轩文武全才,养身有术,那么好的身体,那么好的才学武功,如果不是被朝廷的蝇营狗苟逼得心脉受损,他怎么会走在我这个老头子前面啊……”
    老先生抱著石板,纵声大哭:“杀贼,杀贼,杀贼!一代风流人物,终是……抱憾而终!”
    阳光顺著窗户切进室內,把老人的脸照得很亮,泪珠沙沙,滴入阴影下的尘土。
    ……
    与此同时,临安府云棲寺。
    马鈺和江南七怪登门拜访,这次不是很客气,进寺没多久就和住持大打出手,打得很用力。
    “啊哟,七位大侠別打了,別打了,老僧知错了知错了,饶了老僧一命吧……”
    禪房门窗紧闭,七怪给他留了顏面便拳打脚踢,打得枯木和尚东躲西藏,什么袈裟、佛珠、木鱼乱了一地。
    “我打死你个包庇恶贼的混帐!我踢死你这个是非不明的恶和尚!我砸死你这个六根不净的贼和尚!”
    柯镇恶举起降魔杖听声辨位,照著枯木和尚身上软肉便打,朱聪等六怪齐来帮忙,你一拳我一脚,乒桌球乓一片响。
    马鈺站在外头沾不得手,寻隙举佛尘抽他脑门。
    一边抽,一边口颂“无量天尊,念头通达”。
    枯木和尚抱头鼠窜,很快被打得满脸是血,躲在床底下不出来,样子十分悽惨。
    七怪和马鈺这才消了些火,只是暴脾气的柯镇恶和韩宝驹还不过癮,又狠狠踹了两脚才肯干休。
    正常情况下,七怪和马鈺都很讲道理,但没办法,枯木和尚和他们恩怨太大,什么道理也別讲了。
    当年段天德灭郭杨两家后遭丘处机追杀,正是这云棲寺住持枯木大师保了段天德一命,他出家前是段天德亲叔叔。
    枯木自己被丘处机一招打倒,保不住段天德又写信给嘉兴法华寺的师弟焦木和尚,送段天德去法华寺,丘处机追到法华寺,不明所以的焦木和尚请来七怪帮忙,后面的事便不必赘述。
    如今郭靖南归,七怪和马鈺自要助他復仇,更要找到段天德这个不知所踪的混帐东西。
    万幸的是,郭靖在船上就假託岳珂之口,称查到段天德逃到太湖当了水匪,又说太湖水匪的现头领和枯木和尚关係非凡。
    七怪和马鈺这才想起当年的恩怨有枯木和尚一份,齐齐逼上门来验证,谁料这和尚说话顛三倒四不著调,只是不说人话。
    八人火气大升,新仇旧帐一起算,把这和尚扔进禪房里好一阵毒打,总算出口恶气!
    见枯木和尚还没被打死,朱聪一把將他从床下提出来,喝道:“说!段天德是不是在太湖!不说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把你做了!”
    枯木和尚嚇得魂不守舍,再不敢隱瞒,把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不瞒七位大侠和马道长,贫僧前些年收了太湖归云庄的少庄主做弟子,他家在太湖称霸,做没本钱的大生意。”
    “贫僧那孽侄害怕丘道长和七位大侠的虎威,几次三番求我给他指个去路,贫僧没了法,只好教他去了太湖啊……”
    “嗬~!你这贼和尚还敢教段天德去当水匪害人性命,出家人的戒律都拋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聪闻言再怒,一脚踹在枯木和尚胸口。
    枯木和尚仰头便倒,哇的吐出口猩血。
    马鈺满脸煞气,冷冷的道:“本来贫道替丘师弟出口恶气便罢,如今看来,你这和尚万分该死,把你打死,少林方丈还要谢贫道替他清理门户!”
    七怪压將上来,这次亮了兵刃,什么金鞭衬托短扇长剑,照得禪房里冷光四射。
    枯木和尚嚇得拜倒在地,边磕头边道:“马道长饶命!七位大侠饶命!贫僧,贫僧愿悔过,现在就写信去叫他回来,好让郭少侠和七位大侠了断了那桩因果!求各位饶命,求各位饶命啊……”
    七怪面露思忖。
    马鈺冷笑连连:“江南七侠和郭少侠的名头已经响彻两江,你写信去,段天德怎敢回来?叫你那弟子出手,把段天德拿了来!”
    说著,一拂尘把枯木和尚抽翻在地。
    韩宝驹急不可耐,“管那么多作甚,乾脆咱们叫上靖儿,杀上太湖宰了段天德,谁敢阻挠,一併砍了就是!”
    马鈺摇著头拦下他,说道:“各位或许不知,这江南有两个陆家庄,一是嘉兴陆展元、陆立鼎兄弟的陆家庄,另一家就是太湖归云庄,庄主陆乘风是个厉害人物,曾是桃花岛主门下弟子,精通奇门遁甲。”
    “那不是黑风双煞的同门?”韩小莹吃了一惊。
    马鈺頷首:“正是,此人虽有腿疾,但武功不俗,且他在江湖上威望崇高,当年黑风双煞为祸武林,正是他广邀数十名好手围攻,把他们赶出中原。”
    七怪这下齐齐变色。
    马鈺笑道:“本来以贫道和七位大侠的本事也不至於怕他,但一来此事毕竟与他们无干,叫他们把段天德送来即可。
    二来,靖儿回来路上与贫道说过,江南武林多豪杰,亨通商路需把沿途水匪、水寨都打点好,七位大侠初归故土,还是不要和他们这些强人大打出手。”
    “归云庄影响力巨大,正是个可以拉拢的朋友。”
    “靖儿说,只要没有恩怨因果,做大事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七怪闻言均觉这话大有道理,朱聪咂摸了会儿,脸色一变。
    “难道靖儿在回来路上就想好这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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