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兵抱著一捆羊皮路过,適时插话:“白警官,那辆越野车能留给我们吗?你看队长的破吉普,都快散架了。”
    白菊瞪了他一眼:“不行!这是赃物,必须按规定上交。”
    “枪呢?这次缴获了五六把,留下一桿衝锋鎗总行吧?”
    “那更不行了!枪械是管制物品,必须全部上缴,半点马虎不得。”
    “子弹总能留点吧?我们都快弹尽粮绝了,再不给点弹药,下次遇到危险,只能扔石头了。”
    白菊沉默片刻,看著队员们风尘僕僕的模样,终究心软了。
    她嘆了口气:“行吧,子弹可以给你们留一点,但不准多拿,够用就行。”
    “呀嘿嘿!”扎措凑过来拱了李红兵一下,兴奋道,“还是你这个尕娃子有办法,那个什么拆屋子確实管用。”
    李红兵踹了他一脚,满脸嫌弃:“別碰我,赶紧洗衣服去,我忍了你一路,身上臭的要命,熏死个人。”
    扎措歪著头嗅了嗅,理直气壮道:“哪里臭了?这是男子汉的味道,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事情多。”
    听著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白菊满脸狐疑:“他们说什么呢?什么拆屋子,我怎么听不懂啊。”
    多杰生怕两人说漏嘴,连忙挥手催促:“去去去,干活去,別在这瞎闹。我一会还要去县里匯报工作,別耽误正事。”
    白菊突然想起一件事,衝著李红兵喊道:“红兵,你大舅把电话打到县里了,说找你有事,一会你回个电话。”
    “知道了,谢谢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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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山队的座机早就欠费停机了,想回电话,只能去县城。
    扎措眼珠一转,大声嚷嚷起来:“额,那个,我好久没去看张阿妈了,我也要去县里!”
    白菊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想蹭饭就直说,跟谁学的拐弯抹角。”
    桑巴也笑著附和:“就是嘛,嘴馋了就大方说,张阿妈燉的羊肉,谁不想吃。”
    院子里响起一片鬨笑,全都嚷嚷著什么想张阿妈、康卓玛了。
    美僧村在无人区外围,离县城很远,大都是土路,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小时,这才抵达玛治县。
    多杰和白菊还有贺清源开著缴获的车辆,带著枪枝弹药,前往县委大院交差。
    其余人开著切诺基,直奔白菊家,李红兵则在邮电局门口下了车,去给大舅回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熟悉的语调:“雷猴啊,这里是滨海阳荣贸易公司,请问……”
    “大舅,系我啊,阿兵。”
    “哇——有冇搞错啊!雷个死仔,半年间音信全无,係咪要死喺博拉木拉嗰个鬼地方啊!”大舅瞬间炸毛,一连串的抱怨脱口而出。
    李红兵把话筒拿远一些,等对方骂完,才弱弱开口:“大舅,咩事啊?我一会还要去吃饭,急得很。”
    对面又抱怨了两句才步入正题,李红兵“嗯嗯”几声,一口应下,匆匆掛断电话。
    大舅名叫丁阳荣,背靠小型民营钢铁厂,做一些下游生意,比如收废钢,转手卖给钢厂,赚中间差价。
    这些年攒了点钱,不甘心做一辈子中间商,一直在西北地区寻找可开发的小型金属矿。
    这次叫他回滨海,是有一桩生意要他帮忙。说是帮忙,实则是心疼这个无父无母的外甥,变相给他补贴,让他赚点钱。
    付了电话费,李红兵朝著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白菊家境优渥,养母张勤勤是县医院院长,哥哥白椿是军官,姐姐白芍在银行工作,白菊则是人民警察。
    除了弟弟白及游手好閒,一家五口四个编制,是名副其实的“当地豪门”。
    医院家属区的第一个单元,独栋小院种著全县唯一一颗大树,走进屋內,墙上掛著不同顏色的哈达,各类奖盃、奖状琳琅满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装修精致,摆设讲究。
    今天的客厅却格外拥挤,六七个巡山队员围坐餐桌,埋头狂炫。
    “阿兵来啦,快上桌。”张勤勤端著一大盆羊肉从厨房走出来,笑容和蔼,“你们算是赶上了,今天早上宰的羊,燉了一上午,热一下就能吃,別客气。”
    “张阿妈,”李红兵笑著打了声招呼,又朝著厨房挥挥手,“阿佳白芍,白及,打扰你们了。”
    灶台旁,白及浑身一僵,象徵性地抬了抬下巴,始终没敢回头。
    白芍笑著打趣道:“快坐下吃肉,某人的医院啊,不发工资,只发肉,管够。”
    “去!別胡说八道。”张勤勤瞪了女儿一眼,转头看向李红兵,满脸好奇,“红兵啊,我听他们说,你现在的枪法特別准,三百米外就能打到脑袋?”
    “嗨,太夸张了。”李红兵摆摆手,故作谦虚:“张阿妈您想啊,三百米的距离,人还没准星大,汽车在行驶,路面参差不齐,怎么可能打得中嘛。”
    “再说了,多杰队长千叮万嘱,让我们不要伤人性命。我当时瞄的是腿,结果车子一顛,手一抖,他脑袋就炸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白及却如芒刺背,冷汗狂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脑袋炸开的血腥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他捂著嘴,跌跌撞撞衝到院子,弯著腰乾呕起来。
    “这孩子,怎么回事?”张勤勤诧异地看向院子,不明白儿子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白芍连忙催促:“红兵,快去吃饭吧,一会就剩骨头了。”
    “哎。”李红兵应了一声,坐到久美身边,一手抓羊肉,一手拿饃饃,大快朵颐。
    他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看样子,白及已经参与过剥羊皮的勾当了,否则不会听到几句话,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白及这个人,用“狗改不了吃屎”来形容最为恰当。无论是少年还是中年时期,他始终没变,一直都是那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只要不涉及自身,那他就是好弟弟、好儿子。可一旦沾上铜臭味,別说白菊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姐姐,就连亲姐亲妈他都能翻脸。
    得找个机会阴他一手。
    嗯……是断了他的歪心思,还是直接断了他的生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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