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对贾家决绝的態度,让余暉听得心头一震,暗暗咋舌,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上皇,贾家……祖上跟著太祖皇帝出生入死,为本朝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爵位世袭,勛贵之家,这般做,恐怕……”
    太上皇却突然转过头去,看向西面,那是当今皇帝所在的方向,淡淡说道:
    “皇帝有心收拢兵权,削弱老旧勛贵的权势,即便朕不做,皇帝也会去做。”
    这话透露出的信息量极大,余暉听后怔住了,眼底闪过一阵惊诧,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朝野之间,谁都知道太上皇和新皇这对父子貌合神离,面上父慈子孝,暗地里却是各有心思。
    想想也正常,二圣同朝,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即便是亲生父子,恐怕也很难和睦相处。
    更何况皇权之爭,歷来不乏父子相残、兄弟鬩墙、夫妻反目之事。
    可眼下太上皇说的话,却似乎对当今皇帝收拢兵权一事並不反对,甚至隱隱有几分支持之意?
    就在余暉暗自惊诧、思绪翻涌之时,太上皇又突然问道:
    “贾敬……就是太子出事后,嚇得躲到城外出家当道士的那个?他还有一个庶子?”
    余暉回过神来,忙收敛心神,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回上皇,正是,这庶子名叫贾璨,据闻三岁之后,才被贾敬领回寧国府中抚养,生母不详,府中人也都不大清楚底细。”
    太上皇微微点头,花白的眉毛微皱,若有所思,说道:
    “嗯,既是庶子,在府中想必也没什么地位,他和朕那个孙女,隔著辈分,又男女有別,他又如何能给朕孙女传话,而不是派某个丫鬟婆子来传话?”
    余暉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不敢有半分隱瞒:
    “这个臣也不知,不过,听贾璨所言,郡主目前在寧国府中颇为艰难,处境堪忧,连身边的丫鬟都被贾珍隨意支开,难以託付。”
    “或许也唯有贾璨这个不受人注意的庶子,才能替她传话,而不引起贾珍的怀疑。”
    “另外,臣观贾璨此人,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胆识过人,他见臣时……”
    说著,他將与贾璨见面时的种种表现全部道来。
    从贾璨如何故意落下玉佩试探宝古斋掌柜,引他出面,如何在面对他时镇定自若、不卑不亢。
    如何说出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那等掷地有声的话来。
    说话间,余暉有意无意地夸讚著贾璨的出色之处,言语中满是欣赏。
    太上皇对余暉似乎颇为信任,听后来了兴趣,苍老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抚须道:
    “哦?这么说来,这个贾璨倒是一个可用之人啊,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谋略,难得。”
    “你安排人仔细查一查他的底细,到底从何处来,都查清楚,或许留之有用。”
    余暉低头恭敬应下:“臣遵旨!”
    说话间,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太上皇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去吧,一有结果,立马来回稟,朕在这等著你!”
    余暉恭敬领命,深深一揖:
    “臣遵旨,臣先告退。”
    说完,再行一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很快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太上皇目送他的身影离去,眯了眯苍老的眼睛,眯起的眼缝之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再打坐了,就那样站在八卦图前,望著殿外的天空,静静地等著余暉来回稟。
    殿中的太监们见他如此,更不敢出声,只默默地候立一旁,殿內重又陷入了沉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殿外的日光已渐渐西斜,投在地面上的光影也拉长了几分。
    余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外,步履匆匆,面色肃然,显然得到了要紧的消息要稟报。
    快步走入殿內,躬身行礼:
    “启稟上皇,臣已收到探子回报。”
    太上皇负手站在殿中,闻言猛地转过身来,一双老眼紧紧盯著余暉,沉声道:
    “讲。”
    余暉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稟道:
    “据探子查明,贾璨所言,確实属实,寧国府中下人不止一次看到贾珍出入郡主的闺房,且每次都將丫鬟婆子支得远远的,独自逗留。”
    “此事在寧国府中確实已不是什么隱秘,府中上下多有耳闻,只是眾人碍於贾珍的淫威,没人敢对外传扬,更无人敢出头制止,然私底下,却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话音刚落,太上皇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叮叮噹噹晃了几晃,险些摔落在地,怒不可遏:
    “混帐畜生!”
    “贾家的其他人是干什么吃的?贾敬是死了还是瞎了?就眼睁睁看著贾珍扒灰,任由这等丑事在府中横行?真不怕这等家丑外扬,让整个贾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说话间,太上皇气得满脸铁青,苍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刻著怒意。
    一甩宽大的袍袖,在大殿中来回走动起来,步伐又快又急,黄袍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猎猎作响。
    旁边几个候立的太监嚇得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几乎屏住。
    余暉低著头劝慰道:
    “上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切莫为这等畜生伤了自己的身子。”
    “据探子回报说,寧国府贾敬早已出家,在城外的玄真观当道士,整日与丹药符籙为伴,对寧国府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闻不问。”
    “因此,寧国府上上下下,由贾珍一人说了算,加之他又袭了爵位,还是贾氏一族的族长,权势极大,一手遮天。”
    “故而寧国府上下,对他都只有顺从的份,无人敢有半句异议,也正是这般肆无忌惮,才助长了贾珍的胆量,让他越发无法无天。”
    “据查,寧国府中但凡有点姿色的丫鬟,都被贾珍、贾蓉父子给玷污过了,另外,他们父子在府中还养了不少孌童,专供取乐,甚至连同族中长得清俊的少年,也未能倖免,皆被他们父子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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