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得有理。”谢齐立刻接话,语气诚恳,“家主昏迷,族中不可一日无主。”
    “侄女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娃,很多事情怕是力不从心。”
    有人迎合点了点头:“是啊,侄女还是要以修行为重。”
    “家中的这些俗务,就交给我们这些长辈来处理吧。”
    “等到家主好起来了,我们自然会將权力交还回去。”
    “正是这个道理。”谢成將摺扇往掌心一敲。
    “侄女不用担心,有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在,谢家乱不了。”
    “侄女还小,哪里懂得经营家族、治理城池这些事?”
    “女孩子家,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俗务的好。”
    “等家主醒了,一切照旧嘛。”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每一句话都裹著“为你好”的外衣,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你不行”的意味。
    他们笑著,说著,劝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寧坐在椅上,一言不发,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谢寧的目光看向眾人,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每一张脸都那么陌生。
    她想起小时候,谢宗抱著她去逛庙会,给她买糖葫芦,举著她看花灯。谢齐教她下棋,她输了就耍赖,谢齐总是笑著让著她。谢成从外地回来,总会给她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一次还带回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鸚鵡,她高兴了好几天。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对她好。
    还是说,那时候的好,也是因为她是谢天的女儿?
    “够了。”
    谢寧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刺骨。
    厅內的声音没有停。
    “我说——”谢寧猛地站起身来,一声清喝,“住口!”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她身上爆发开来,如同火山喷发,又如同怒涛拍岸。那股力量炽烈而霸道,带著修行者特有的压迫感,瞬间席捲了整个正厅。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噹作响,有几只甚至从几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香炉里的青烟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得让人呼吸发紧的气息。
    厅內终於安静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那些虚偽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们看著谢寧,目光里有惊讶,有不安,有一丝隱隱的……忌惮。
    谢寧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谢寧面容冷峻,那双平日里又黑又亮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看不到任何温度。
    “怎么?”谢寧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谢家暂时没有了我父亲,就运转不了了?”
    “云梅城暂时没有城主,也运转不了了?”
    她的目光从谢宗看到谢齐,再看到谢成,又从他们身上扫过那些旁支当家人和族中长辈,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人。
    “若是这样,要你们作甚?!”
    谢寧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意,重重地砸落。
    “身为我谢家的核心,经营这么多年。”
    “以往我父亲前往皇城述职的时候,一去便是两三个月,怎么不见有这么多事情?”
    厅內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
    谢寧的气血压迫著整个正厅,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族中长辈们,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寧!”
    一个锦衣青年从谢成身后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指著谢寧,脸上满是不忿。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倒是周正,但眼神轻浮,嘴角带著一丝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倨傲。
    穿著一件大红色的锦袍,袍子上绣著大朵大朵的花,腰间繫著一条金丝编织的腰带,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张扬。
    正是五房谢成的儿子,谢必成。
    “你什么態度?”谢必成梗著脖子,声音又尖又利。
    “在场的哪个不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跟长辈说话?”
    谢寧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谢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冷冽。
    谢必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著挺了挺胸。
    谢寧终於开口了。
    “谢必成。”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怎么说话,需要你这个酒囊饭袋来教?”
    谢必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整天就是逗猫逗狗,寻花问柳。”谢寧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
    “让你学武,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你读书,你连篇经文都背不全。”
    谢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耗费了我谢家巨额资源,吃了多少药材和珍稀血肉,也没有练出个名堂来。”
    谢必成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谢寧微微偏头,目光冷冽如霜。
    “你有没有一点谢家人的样子?”
    “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谢必成整个人都僵住了。
    厅內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谢寧的目光从谢必成身上移开,落在了谢成身上。她的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冷意並没有消退。
    “五叔,你也许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好儿子。”
    谢成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手中的摺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狠狠地瞪了谢必成一眼,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过来。”
    谢必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谢成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终究还是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谢寧收回目光,重新扫视了一遍厅內的眾人。
    那些曾经对她和顏悦色的面孔,如今看起来每一个都像是戴著一层面具。面具下面是贪婪,是算计,是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许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有父亲在,那些面具戴得很好,很稳,没有露出破绽。
    谢寧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寧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慢,將衣裙上的褶皱抚平,然后抬起头。
    “谢家还是谢家,一切照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是哪位长辈有意见,可以私下找我商量。”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朝厅外走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青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在谢寧身后的墨绿长袍中年人默默地跟了上去,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厅门大开,晨光涌进来,將谢寧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谢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把出鞘的剑,笔直而锋利。
    正厅內,沉默了良久。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才,他们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镇住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谢寧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是谢家百年来最具有修行天赋的人。
    武道双修,天资卓绝,十二岁便入了武道门槛,得了道门真意,如今不过十五六岁,气血之雄厚,已经超过了在场的谢家所有核心人员。
    刚才她放开气势的时候,那股压迫感,確实让他们有些遭不住。
    最主要的还是不少核心位置上的人是支持谢寧的。
    “咳。”
    谢宗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目光转向身旁的谢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事情安排好了吗?”
    谢齐端起茶盏,轻轻嘬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快了。”
    谢宗没有再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厅上方那块敦睦堂的匾额。
    金漆描边的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庄严肃穆,一如往昔。
    晨风从厅门外吹进来,將香炉里的青烟吹得歪歪斜斜,散了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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