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与老夫人又说了几句,正欲告辞,刚走到院门口,便见珠宝铺的管事带著几个婆子抬著沉甸甸的箱子进来。
    王妃瞧了一眼,朝老夫人笑了笑:“您当真是疼苏姨娘,这么快就把赏赐送来了。”
    老夫人面上笑容未变,待送走王妃,神色才淡了下去。她问秦嬤嬤:“这箱珠宝可是世子送来的?”
    “想来是世子一直未有子嗣,见苏姨娘为他诞下麟儿,心中欢喜,这才特意置办这些赏赐。”秦嬤嬤斟酌著道,“不过主子打赏下人罢了。世子爷一贯大方,如此也是常理。”
    老夫人却冷哼一声:“你不必替安儿说话。他何时在这些事上费过心?能为苏棠这般张罗也是真將她放在心上了。”
    她沉吟道:“让她出府,果然是对的。若再留下去,迟早成了祸患。”
    秦嬤嬤不敢再多言。
    当年苏棠也曾是她手下的小丫鬟,她也不忍见她因此丧命,能帮到此处,已是她的极限。
    只盼七日后,苏棠真能如她所言,乾脆利落地离开国公府。
    想到这儿,秦嬤嬤暗嘆一声,默默跟上老夫人的脚步,往鹤仙居去了。
    那管事將箱子抬进屋內,苏棠这才知晓世子已得知她生產之事,这些珠宝首饰皆是他特地命人採买相赠。
    她脸上適时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世子爷厚爱,也劳烦管事特地跑这一趟。小蝶,取个荷包来,请管事喝茶。”
    管事见她如此大方,又说了一箩筐吉祥话,这才隨小蝶退下。
    苏棠命喜鹊打开箱子,里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眼。
    世子在这上头確实大方,这般厚赏,放眼整个国公府,她也算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可苏棠心中並无半分感激。这等恩宠说到底不过是主子对下人、对小妾的赏赐罢了。
    她做事令他满意,便得些甜头;可若有一日碍了他的路,等来的便不是赏,而是罚了。
    好在她马上就要离开。是赏是罚,从此都与她再无干係。
    收回思绪,苏棠拣出几样首饰,分给喜鹊几人:“咱们主僕一场,这些算是我提前给你们的添妆。之后我还让小蝶为你们各备了一份嫁妆,本想著能在国公府送你们出嫁,可惜如今便要分別了。”
    听她又提离別,喜鹊嘴一瘪:“主子,奴婢当真捨不得您,您就不能想想法子,把奴婢也带走么?”
    苏棠轻笑:“我何尝不想?可你们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府里怎会轻易放人?我走之后,你们不如去求了秦嬤嬤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老夫人仁厚,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喜鹊与碎玉將其余首饰仔细收箱。
    这些东西,她才不会故作清高留在国公府。既然世子赠予了她,那便是她的。
    她要全部带去孙家。
    想来她带走这些,世子也不会在意。
    待他回府,该是正式將谢清秋扶正的时候了。到那时,两人蜜里调油,又怎会记得她?
    看著最后一件东西也收进了箱笼,苏棠的心终於一点点落到了实处。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七日后,孙家便会来接她离开。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回挨了罚,总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哭,心里最盼的便是母亲能接她回家。可惜每一次,希望都落了空。
    这一次,她为自己换了家人。
    这一回该是真的能回家了吧?
    苏棠每天都在心里数著日子。等待的时候,每一日都显得格外漫长,可当真到了第七日,又恍惚觉得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第七日清早,苏棠刚睁开眼,几个丫鬟便都推门进来了。
    一个个眼圈泛红,默不作声地伺候她梳洗,动作却比往日慢了许多,仿佛这样就能將她多留片刻。
    用过早饭,小蝶捧出一个包裹:“主子,这是奴婢连夜给您做的点心,都是您爱吃的口味。您带著路上用。离京之前,奴婢还能再给您做。您要是想吃什么,千万记得吩咐奴婢——”
    说到后头,声音已带了哽咽。
    喜鹊走上前,眼下乌青一片,一看便是整夜未眠。
    她鼻音浓重:“主子,奴婢给您备了几身衣裳,虽不如府里的精致,在外头穿著却更方便些。”
    话未说完,喜鹊嘴一瘪,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跟苏棠的日子不长,可苏棠是她最合心意的主子,旁人嫌她好打听閒事,只有苏棠说这是她的长处。
    苏棠一走,往后她上哪儿再寻这般好的主子去?
    越想越伤心,喜鹊哭得止不住。
    苏棠嘆了口气,她又何尝捨得她们,可惜自己没有能力將她们带走。
    她轻轻拍了拍喜鹊的背:“我还在京城待些时日呢,咱们又不是见不著了,別哭了。”
    好不容易將喜鹊安抚住,红玉又走上前来。她声音一如往常乾脆,將一把匕首递给苏棠。
    “主子,奴婢没什么可送的,这个您带著防身。”
    “多谢你,红玉。”苏棠接过匕首。
    红玉又道:“主子,世子爷离府前曾命黑一护卫您的安危。您若遇突发状况,可唤他出来相助。”
    “我离开国公府暗卫还会跟著?”苏棠看向红玉。
    “奴婢已將姨娘离府的消息传报世子爷,但江淮洪讯紧急,信鸽未能寻到世子爷行踪,消息也不知何时能递到。在此之前,未有新令,黑一仍会执行世子爷先前的命令。”
    信鸽竟未寻到许淳安的行踪?苏棠心头掠过一丝担忧,但转念又释然,这些事往后便轮不到她来操心了。
    听红玉这般说,苏棠只点了点头。
    暗卫愿跟便跟著吧,待许淳安得知她已离府,自会召人回去。总没道理她人都走了,他还继续派人护著。
    主僕几人正说著话,秦嬤嬤走了进来。
    见苏棠已將行李收拾妥当,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国公府的马车已备好,稍后便可送你离府,你在府外可有落脚之处?”
    “我去孙家。”苏棠道。
    话音方落,便有丫头在门外通报:“孙家的马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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