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戴著口罩、鸭舌帽,確定没人认出自己后,这才进入京音。
    他现在多多少少也算是踏入名利场边缘的名人了。
    微博后台那65万粉丝在如今这个流量即资本的网际网路时代,已经足够一个十八线小网红接点推广恰饭,甚至可以在某些资本局中充当谈判的筹码。
    为了避免在校园中被认出来,引发不必要的社交围观,尤其是他目前还有一个颇具话题度的情感文学博主身份,要是被某个热衷於衝浪分享的同学拍下来发到社交平台……
    杨度轻车熟路地来到作曲系主任霍心桐的办公室门口。
    他屈指,规规矩矩地敲门三下。
    门內毫无反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
    依旧是沉默。
    正当杨度琢磨著要不要直接打电话时,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
    教他们器乐的严老师夹著一本教材走出来,显然正要去上课。
    他看到杨度,目光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
    偽装得很成功!
    杨度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脸:“严老师,是我,杨度。”
    严老师恍然大悟,指著杨度笑了:“你这打扮,挺注重个人隱私的啊,有几分明星出街的架势了。找霍主任呢?”
    杨度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有个文件需要麻烦主任签字盖章,他不在办公室吗?”
    “你来得不巧。大概十分钟前吧,霍主任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严老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去研討室,估计是有什么急事要开个碰头会。”
    “行了,我要去上课了,你自己去研討室那边碰碰运气吧。”
    杨度道谢,目送严老师离开。
    来都来了,杨度便到楼下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等人。
    great!
    excellent!
    unbelievable!
    消消乐玩了快一个小时,还不见霍心桐回来,杨度决定去研討室看看。
    研討室大门紧闭,但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
    杨度凑上前,往里面瞄了一眼,不由咋舌。
    研討室里只有三个人,但都是掌握著顶级资源的学术界大佬。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他们作曲系的主任霍心桐,在他左手边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同样是作曲系的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培学。
    右手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正和王培学爭论什么,是指挥系的教授邓琴。
    “这种级別的碰头会……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等著吧。”
    杨度本想乖乖等待会议结束,谁知他那颗戴著鸭舌帽的脑袋刚在玻璃外晃悠了两下,就被眼尖的霍心桐瞧见。
    霍心桐抬起头,先是一愣,隨后认出杨度来,冲他招了招手,口型分明是在说:进来。
    杨度硬著头皮摘下帽子和口罩,推开研討室大门。
    “霍主任,王教授,邓教授,三位老师好。”杨度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问好。
    霍心桐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好笑:“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探头探脑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狗仔摸到学校里来了。”
    杨度心中叫屈,他分明就只是出於好奇瞄了一眼。
    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霍主任,我有个文件需要找你签字盖章,看你在开会,就没敢打扰。”
    “章的事一会再说。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们参谋参谋,免得当局者迷。”
    霍心桐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王培学和邓琴看著杨度,脸上不復先前的严肃,露出讚赏温和的笑。
    杨度最近在外面闹出的动静,他们这些当老师的自然有所耳闻。
    学生有出息,做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是这样的。”霍心桐说,“杨度啊,假设你现在是一个上级领导……”
    “使不得,使不得,什么领导不领导的,这不是僭越了吗?”
    王培学被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別插科打諢,老霍说说你是领导,你就是领导。”
    邓琴也是轻笑,目光柔和地看著这个最近在圈內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霍心桐没好气地瞪了杨度一眼:“少贫嘴,说正经的。”
    “我的意思是,目前上头正在组织一场面向全国的六一儿童节晚会,现在节目筹备到了最后环节,需要一首压轴的大合唱。”
    “作为拥有一票否决权的领导,你更偏好什么风格?”
    说著,霍心桐將三份曲谱推到杨度面前:“你看看。”
    杨度收起玩笑,接过曲谱,认真阅读起来。
    他本来就是作曲系科班出身的尖子生,如今又有系统加持,读谱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十分钟后,杨度放下曲谱。
    “看完了,说说你的感觉?”霍心桐鼓励道。
    杨度沉吟两秒,道:“第一首整体是抒情风格,旋律很优美,但欢快不足。”
    “第二首节拍紧凑,鏗鏘有力,唱起来精神抖擞,但感觉正式了些。”
    “我个人最喜欢第三首,节奏欢快,旋律跳跃,非常有节日气氛。但是……”
    霍心桐催促道:“但是什么?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但是,我总觉得第三首比起六一,更適合春节或者元宵,喜庆有余,童真不足。”
    “看吧。”听到杨度的答案,邓琴转头看向王培学,语气中带著点胜利后的得理不饶人,“我就说吧,连杨度这个年轻人都听出来。”
    “这第三首曲子,活泼是活泼了,但情绪给的太满太足,多了分喜庆。人家过得是六一儿童节,又不是敲锣打鼓地闹元宵。”
    王培学被反驳了也不恼,转头看著杨度,问:“杨度,既然你觉得这首歌不够合適,那依你看,一首適合六一儿童节的大合唱,什么程度的活泼合適。”
    什么程度的活泼?
    儿童的活泼自然不能是乱糟糟的吵闹,也不能是成人的喜庆,他需要的是一种清澈的、明亮的、纯真的感染力。
    杨度脑海中闪过一首首前世幼儿园、小学期间学习到的儿歌。
    率先从记忆深处蹦出来的,是一首传唱度极高、歷久弥新的老歌。
    他下意识地哼道:“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大概……”杨度哼了一句,停下来总结道,“就是这种程度的轻鬆、明亮、活泼。”
    说完,才发现三个教授都盯著他看,眼睛似乎在发亮。
    杨度忽然生出一种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后,老师既不说答案正確,也不说错误,只是一直盯著看的压迫与紧张感。
    “那个……我举得这个例子太幼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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